“我留在这,是因为臧荼给我吃了药,每月彼时必定发作,到时就是钻心之痛。”卢闵易低声说。
这话半真半假,臧荼的确给他药,但那是给他拿去治伤的。
她认为他是来寻亲,必不会走,因此没必要拿毒药要挟他。
没有关系,卢闵易想,他大学读的药学,《附生花院》他看了几十遍,里面记录的毒药他也烂熟于心,只要这个月内找到臧荼在书里用的毒草服下就好。
不吃是最好,但卢闵易没有信心假装中毒,索性服下去。
“那好,”臧白枝放下手,挽袖擦拭。“我每两月给你一枚解药,那一月你可来去自如。”
“唯小姐是从。”卢闵易要跪下,被臧白枝擎住。
真奇怪,明明臧白枝脸上一点笑都没有,卢闵易却觉得她很满意。
“是我臧白枝的下仆,卢悯,你在附生花院里没有向任何人下跪的必要。”
“哪怕是阿姐。”
卢闵易起身,道了声是,又想若臧白枝问他学的本事,他记忆里没有,只能按原书里的狐狸弟子的简短说一些,可臧白枝没继续问下去,他就知道臧白枝只想他教些基本功。
她恐怕早就从那柄剑看出来他只是个三脚猫功夫的,要学的方向她自有打算。
这也牵出另一个问题,待臧白枝的基本功扎实了她留下卢悯的可能性很小,有臧荼在他不会死,再见到那时在修炼的臧白枝可能性却进一步下降。
卢闵易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和臧白枝建立不浅的利益关系。
卢闵易服侍臧白枝洗漱完,提笔写了一页习武前基本功的要领,臧白枝过目后换了短打,卢闵易跟在后面出厢房,这时他才发现两房外还有一道很隐蔽的小门,两人弯腰钻进去,长长的暗梯,再钻出来脸上都蓄层薄汗,是处小院,青石夹绿茵。
臧白枝拿着卢闵易那把破剑扎马步,他则找了把断脚木凳坐在小院角落。
“笑什么?”
臧白枝扎了半个时辰,挥汗如雨,站起来扭头看见卢悯在墙根阴处躲懒,不由问了一句。
卢闵易撑肘看臧白枝,闻言把手放下,装得乖巧,掏出准备好的帕子走过去给臧白枝擦汗。
“可能是小姐努力的样子很可爱,仆不知不觉就很欢喜。”
………
厢房的门“嘎吱……”合上,臧白枝脱下衣服搭在隔扇上,身子浸入浴盆。
墨发在水面飘散开,热气中的少女闭目仰头。
她还远没蠢到让卢悯马上服侍她到亲如肌肤的地步,更不要说那日她关上门就贴在厢房墙上听到的动静。
臧白枝从小开始听臧荼的墙角,以前她们住在附生花院的二楼,和普通妓女一样。
臧白枝白天很早就起来照顾隔壁的臧荼,到了夜里,她就把头贴在靠近隔壁的墙上,听臧荼那边的声音度过长夜,她的琴声、她的调笑、她愤怒的嘶吼、她纵情的呻吟,臧白枝全盘接受。
去年臧荼当上大花魁,按附生花院的传统搬到四楼,吃穿用度大大提升,一如既往,臧白枝沾臧荼的光,住在偏房。
臧白枝其实有点不高兴,因为偏厢房和主厢房隔音很好,臧白枝听墙角很模糊,但看到臧荼躺在暖塌上吞云吐雾的样子,她那点小小的不高兴也随云雾飘散了。
那天还下着雨,臧白枝快要把耳朵嵌进墙里也才听到零零散散几个字眼。
什么阿枝啦,未来啦,阿姐好像踹了卢悯,晚上臧荼就告诉她这个人成了她的下仆。
臧白枝哪里需要什么下仆,她从来没被人服侍过,那些伺候阿姐的技巧都是话本和杂书上看的,现在她想来,小时候把阿姐的后背擦红了,臧荼什么都没说。
本来是陪阿姐买件首饰,回来路上被人扯衣袖,臧白枝回头看见把做工好但破的剑,杵剑的人晕晕乎乎地半蹲着没松手。
雨点滴滴打在红纸伞上,三两路过的闲人,等了一会那人终于倒下去了,她趁机把剑抽出来,掂了掂,正反仔细检查,很可惜,做工再好破旧得不成样子,用起来不会趁手。
臧白枝转念又想,放在这里也是浪费,说不定杂书里有点再利用的法子。
臧荼这时赶上来了,见臧白枝手里拿着剑,责备她有剑的身份都不简单,哪能是随便可以带走的?
再往那长相不男不女的人身上摸了一通,后面就把她带回暗房了。
穿衣,臧白枝往主厢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