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挑手,攥住把柄,刺尖对着的方向,被子被他掀开到一边,两个被捆缚的依旧在睡觉,对将到来的无知无觉。
不过也好,没有人会愿意眼睁睁接受死亡,臧荼的蒙汗药倒方便了卢闵易下手。
卢闵易靠近两人,月光打上两人的身体,饶是书中这般长久行贩败娼之事、恶贯满盈的夫妻,此时如此没有动作,算不上安详,但也难以想象要动起来会是怎样的神情作态。
不醒来还真如两个丑泥人般。
卢闵易胡思乱想着,他知道自己还在犹豫,这份对人性的渴望一直和他的杀心对抗,他踌躇,止不住幻想两个人醒着的场景。
为什么?这样好的时机,没有他先前设想的反抗,不用担心他们的挣扎呼喊引来旁人,甚至不用收拾尸体。
他只需把长刺捅进致命的地方转一转,再躲进原先藏匿的衣柜和尸体一齐等到凌晨臧荼打开房门,她肯定会检查尸体,到时他和进来是一样偷偷溜走便是,多完美,多方便。
卢闵易知道自己已经想好了,已经没有理由和借口使他停下脚步、放下屠刀了。
还有什么借口呢?
他本就是替臧白枝来的,只要今晚杀了他们,只要杀了他们!
臧白枝,臧白枝………
长刺捅进肉体三寸,卢闵易指下致命的位置,穿过肥厚的皮连同决意,就一瞬间,要用尽半生的狠厉。
放松了,脑内清明了,所有的想法烟消云散,他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拔出来,再刺,拔出来,再刺,换那个女人,捅进去,也流出血来,拔出,再刺进去。
呼吸止住了,房间里更宁静了。
两人流出来的血洇湿床铺,淌在地板上,积蓄成个小血洼,血洼不断扩张。
微弱的烛火足以把长刺照亮了,黏稠的血液残留。
在上面,被沾黏的地方不再泛起虽暗但也有那么一点的反光来。
卢闵易沉默地掏出帕子就这微弱的烛火,仔细地擦拭起刺刃。
月光移到他的身前,卢闵易握住擦好的长刺对准了,在皎洁的月光下长刺宛如以前一样。
可已经脏了,他想,这是长刺第一次见人血。
放下长刺,他半张月牙凝望的脸上,一只眼睛里锁着点白水,卢闵易的眼角发酸,他把长刺放到靴里,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流不出泪来,半点都流不出来。
那洼血还在外扩,与旁边的地毯仅有一臂距离。卢闵易抬腿回到衣柜里,还原布局藏住自己。
那地毯也会染血,但是到清晨肯定就干了,他想。
他真应该好好睡上一觉,哪怕在这狭窄的衣柜里,他困倦得不行,又同先前翻来覆去时一样不想睡,他待在这样是好的,卢闵易现在什么地方都不想去。
困倦是出于怎样而来的困倦?
清醒又是出于怎样而来的清醒?
卢闵易不想想这些,或许这都是一场考试,现在结束了,不用去在意了。
骨子里流露出点点痒瘾,脑海里浮现出臧白枝的脸。
他现在真想臧白枝啊。
臧白枝的脸,臧白枝的身体,她的一颦一言,真想步伐轻快地来到她身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拉住她的裙摆,若是能拉着手更好,她会惊讶吧,但不会作出过大的表情,她准不会放开他的手,她不知道那是一个男人的手,一个杀人犯的手,在那时候,他就要道一声小姐。
困倦是洋面层层的涌浪,卢闵易心里却建起一座环状光灯塔,他忘记了衣柜外逐渐僵硬的尸体,全然投入到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完全是他自己的个性,那潜藏的畸形很快就会让他遭受痛击。
想着他的小姐,尽管臧白枝不认识‘他’。
杀了人的罪孽被卢闵易短时间抛之脑后,心里满是臧白枝对于一切的无知………不,不是无知,臧白枝什么都没有做,他已经帮她完成了,到了第二天她去告诉臧荼她答应了,但臧荼会告诉她,不用做了,人已经死了。
臧荼不会说是谁干的,但臧荼会猜到是他,那又如何,他死不了。
臧荼会就此发现一件新事,她的这个私生子远比她的亲妹妹能干,书里的剧情改变了,臧白枝变成了‘卢悯’,他会当‘卢悯’,卢闵易决定一直当下去,为了臧白枝还是那个臧白枝,数星星,看烟火,如此纯洁。
卢闵易感觉自己要溺死,但为了一直欣赏这样的臧白枝,他甘愿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