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这个疯子!
那边乱作一团,忽然声音骤然拔高:阿姨,别……阿姨!
秋柔和胥风忙赶出场馆,傍晚已临近闭馆,阴云密布,下起纤如牛毛般的小雨。
其实根本不用找,天桥对面围了好些人。
秋柔从人群中钻进去,一眼见到被毛倚玉和章虞死死护着的甄净。
她假发被拽掉了,露出肉色难看的压发帽,衣衫凌乱,妆也花了,睫毛滑稽地掉了一半,垂在眼下像一条长满足的黑色蜈蚣,随着急促呼吸,扭曲地爬动着。
池烬生拦住甄净她妈,她妈还在破口大骂:
“说谎!你还学会说谎了!我给你花那么多钱,上那么多补习班,是让你打扮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来招摇过市吗?”
“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穿得跟个暗门子一样,你要做鸡也别出来丢人现眼,别说我是你妈,我丢不起这个人!
秋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竟然是一位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阿姨,池烬生说,阿姨,您冷静点儿,这么多人,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吗?
甄净她妈怨愤的目光转向拦着她的男生,一错不错:你又是谁?
我是她的同班同学,阿姨,我们只是逛个漫展,漫展不是您想象的那个样子……
男同学,她妈转头盯着甄净冷笑,你什么时候还有男性朋友了?
一直沉默的甄净忽然抬头:我不能有?我不能有吗?
你很骄傲?这么小就早恋,你要不要脸!
你才知道我不要脸。甄净笑起来,她看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有人拿起手机录像,有人窃窃私语。
看,她连最后的尊严、最后的遮羞布都被她妈无情地扯掉了。
妈妈什么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名声、她的成绩,她是她骄傲的谈资,她的筹码,她的提线木偶,唯独不是女儿。
甄净流着泪轻声说,我活该被你困在笼子里当一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爱好,自己的个性……是,我就是不要脸!
就是不要脸!
扇到脸上的巴掌太快,连池烬生都没有拦住,他被甄净的话震惊地呆愣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妈冲了过去,揪起甄净的耳朵,毛倚玉和章虞拉着,才没有让她第二个巴掌落下。
哪个!哪个畜生?
不知道,睡过太多,我忘了。
你真贱啊,甄净她妈撕扯着她的发帽,露出一角黑色发网,她崩溃地说,你真贱啊!
……
后来是怎样收场,秋柔忘了。
看热闹的大饱眼福心满意足似鸟雀散,秋柔像游魂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飘荡。
走到天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灯旁悬挂的红色中国福在细雨中泛起湿润水雾的毛边。
胥风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跟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秋柔回头问:你怎么不回家?
胥风:还早,不想回。
也对,大家都有秘密。
这座号称不夜城的城市。
繁华喧闹的街边随处可见抱着酒瓶发疯躺尸的年轻男女、恶心淋漓的呕吐物、还有地上散落各处的粉色招嫖卡片。
总有路边营销拦住她:美女,要不要上去喝一杯?秋柔摇头,绕过,她从小巷子里拐出来,重新走回康庄大道。
夜晚车辆限行,等漫长红绿灯百无聊赖的间隙,对街人来人往,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直至看见对街一张熟悉的面孔,然后目光就再也没有挪开。
那人怀里搂着一个女人,亲昵地走进家娱乐会所。
那张脸,刻在她DNA里的脸,是噩梦,所有不幸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