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十点。
门铃响的时候,林婉儿正在厨房切水果。刀锋悬在苹果上方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下切——不是没听到,是听到之后她的手指突然忘了苹果应该切成八瓣还是十二瓣。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可可,去开门——」
已经晚了。林可可从沙发上弹起来,比她妈的声音还快,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走廊,一把拽开大门。
「苏阿姨——!染染姐——!」
林婉儿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沾着苹果汁,脸上的笑容已经提前挂好了。那个笑容在她脸上贴了十九年,从儿子幼儿园家长会用到丈夫公司年会,从未失手。今天也不例外。
苏曼晴站在门口,一只手拎着一个白色纸袋,另一只手正在摘墨镜。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那道阴影若隐若现。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高腰烟管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露出那双银色尖头细跟鞋。短发比上次见面时修过了,鬓角剃得更短,露出耳垂上那对金色的几何耳环。整个人往门口一站,气场就把林家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压成了陪衬。
苏染跟在她妈身后,站得没那么直,但气质是同一个出厂设置——冷。她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T,下身是深灰色百褶短裙,脚上一双黑色马丁靴。闷青色的挑染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冷光,耳骨上那排银色耳钉反射出细碎的光斑。一米六八的个子站在苏曼晴旁边只矮了两厘米,腰线却比她妈还高,那双腿的比例遗传得太过分了。
「进来进来——外面热。」林婉儿迎上去,接过苏曼晴手里的纸袋。指尖碰到苏曼晴的手指时,她注意到闺蜜今天涂的是暗红色的指甲油,不是平时那种裸粉色。
「给你的。上次你说想试试这个牌子的蜡烛。」苏曼晴换了拖鞋——她每次来林家都穿同一双客用拖鞋,深蓝色,放在鞋柜最右边。她弯腰换鞋时真丝衬衫的领口往前荡了一下,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黑色蕾丝的边缘。
林婉儿余光看到那条蕾丝边,脑子里自动联想到苏曼晴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她没见过那个抽屉里的东西,但以她对苏曼晴的了解,那条黑色蕾丝绝对不只是今天内衣的冰山一角。
「妈你站门口干嘛,让阿姨进来啊。」林可可已经拽着苏染往客厅走了。苏染被她拽着走的时候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染染又长高了。」林婉儿对苏曼晴说。
「别长了,再长一米七了,买裤子都买不到长度合适的。」苏曼晴说,「你最近怎么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走进客厅,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林越正从楼梯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和一条深灰色休闲短裤,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前。他下楼的动作很平常——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但他抬头看到苏曼晴站在客厅里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楼下走。
「苏阿姨。」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
「林越?」苏曼晴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不是客套的那种看一眼就移开,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的打量。然后她转头对林婉儿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两秒的话——
「你儿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林婉儿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不是真的差点——她手指还握着苹果,但她感觉到自己的虎口在那句话之后突然失去了对水果表面摩擦力的感知。她稳住手指,把苹果放在果盘里。
「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大吗。」她说。声音太过平稳,反而暴露了某种刻意。
「不一样。上次见——去年圣诞节是不是?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苏曼晴把墨镜放进包里,目光又从林越身上扫了一圈,「现在——」她没说完。不是不想说,是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评价不太适合在人家母亲面前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