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里待了七个小时才走进浴室。
从傍晚六点半爬完八层楼梯、用发抖的手指按了三次才按对门锁密码推开家门,到凌晨一点半终于站在花洒底下,中间这七个小时,她把自己塞进了一个叫做"妈妈"的壳子里,一刻不停地运转。
检查宝宝。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哄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擦地。消毒奶瓶。把冰箱里快过期的酸奶扔掉。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把客厅茶几上散落的湿巾纸收进垃圾桶。
每一件事都不需要思考,每一件事都能让她的手和脚保持忙碌,每一件事都能让她的大脑暂时没有空隙去回放那部电梯里发生的事情。
但身体不配合。
她弯腰捡地上的摇铃玩具时,T恤领口垂下来,没穿内衣的乳房在宽松的棉布里晃了一下,肿胀的乳头蹭过布料内侧,一阵酥麻从乳尖窜到了后背,她的手抖了一下,摇铃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宝宝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没醒。
她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女儿的睡脸,圆圆的、粉粉的、嘴巴微张着,发出细小的呼吸声。
她的女儿。她用自己的身体孕育了十个月、用自己的乳房喂养了四个月的女儿。
那对乳房。
就在几个小时前,被另一个男人的嘴含住了。
她闭上眼睛,转身走出了婴儿房。
之后她又忙了四个小时。洗衣机转完了就晾衣服,衣服晾完了就叠昨天晾干的衣服,衣服叠完了就整理宝宝的衣柜,衣柜整理完了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刷了二十分钟的育儿公众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每一篇文章的配图里都有母亲哺乳的画面,她把手机扣在了沙发垫上。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客厅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冰箱压缩机间歇性的咔哒声,婴儿房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落在了玄关柜上。
那个不透明的白色塑料袋放在玄关柜的最右边,和她的钥匙、门禁卡挨在一起。
他的塑料袋。
她进门的时候随手放在那里的,到现在都没有动过。
袋子里有一罐未开封的啤酒,几团用过的湿巾,一个压扁的矿泉水瓶,还有宝宝纸尿裤的包装袋。这些东西在电梯里陪了她四个半小时,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家的玄关柜上,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不说话,但存在感极强。
她把目光从塑料袋上移开了。
凌晨一点十五分,她终于承认自己没有办法再拖下去了。
她需要洗澡。
她的身上还是下午的汗味、乳汁味、和另一种她不愿意去辨认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T恤换了,裤子换了,内裤换了,但皮肤上的气味换不掉,它渗进了毛孔里,需要热水和沐浴露才能洗掉。
或者洗不掉。
她不知道。
浴室的门关上了。锁扣拧到底,发出一声细小的"咔"。
她站在镜子前面脱衣服。
先是T恤。干净的、换过的白色T恤被她从下往上拉过头顶,露出了没有穿内衣的上半身。镜子里,两只乳房从T恤的遮蔽下弹了出来,因为排空了乳汁,比下午在电梯里的时候柔软了很多,不再是涨硬的半球形,而是恢复了自然的水滴形垂坠,但依然饱满,依然大得超出了她纤细腰身的比例。乳头还是肿的,比正常状态大了一圈,颜色从平时的深粉色变成了深玫瑰红,像两颗被揉搓过度的浆果。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乳头,伸手碰了一下右边那颗。
指尖刚碰上去就缩回来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的指尖碰到乳头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里闪过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他的嘴唇。
她把手放下了,开始脱裤子。
棉质家居裤被褪到脚踝,然后是内裤。换过的干净内裤,白色棉质,裆部已经又有了一小片湿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湿痕,然后把内裤踢到了角落里。
全裸。
她站在浴室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全裸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