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楚岚从7月17日早上六点十五分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执行她在凌晨三点半辗转反侧时制定的"规避计划"。
计划的核心很简单:不见他。
不坐电梯,不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出门,不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出门,不在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出门。
这三个时间段是她根据过去几个月的模糊印象推断出来的,她记得那个住在12楼的男邻居好像是做自由职业的,出门时间不太固定,但大致集中在上午和下午各一次,偶尔傍晚会下楼扔垃圾或者去便利店。
她不确定这个推断准不准。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你今天不出门就行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不出门就不会碰到他,不碰到他就不用想那件事,不想那件事你就还是一个正常的、好的、没有问题的妈妈和妻子。"
逻辑很完美。
执行起来全是漏洞。
第一个漏洞出现在早上七点零八分。
宝宝醒了。
哭声从婴儿房传过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哭,是饿了的那种哭法,短促的、有节奏的、"哇、哇、哇",每一声之间隔两秒,像一个小闹钟在催她起床。
她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昨晚那件白色睡衣走进婴儿房,把女儿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饿了是不是?妈妈知道了,妈妈知道了。"
她抱着宝宝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把睡衣领口往下拉,露出右侧乳房。
乳房经过一夜的蓄积,又涨起来了,不像前天下午在电梯里那么夸张,但也是饱满的、沉甸甸的、皮肤绷得有点发亮的状态,乳头比昨晚洗澡时又大了一圈,颜色从深玫瑰红恢复到了深粉色,但顶端还是有点肿,碰到空气的瞬间就立了起来。
宝宝的嘴凑过去,含住了乳头。
吸吮开始了。
婴儿的吸吮力度很大,比成年人想象的要大得多,四个月大的宝宝已经掌握了非常高效的吸吮节奏,嘴唇包裹住整个乳晕,舌头压在乳头下方,用一种"吸、压、吞"的三连动作把乳汁从乳腺管里一波一波地拽出来。
前三十秒一切正常。
丁楚岚低头看着女儿的脸,圆圆的脸蛋因为用力吸吮而鼓起来,小鼻子贴在她的乳房表面,呼吸时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皮肤上,小手握成拳头搭在乳房的外侧,指甲还没长出来的小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碰到她乳房侧面的皮肤。
很温馨。
很正常。
她每天重复四到五次的场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动作。
然后第三十一秒的时候,宝宝调整了一下含乳的角度。
就是很小的一个动作,可能是因为吞了一大口奶需要喘口气,宝宝的嘴唇松开了零点几秒,然后重新含上去,但重新含上去的时候,舌头的位置比刚才偏了一点点,舌尖从乳头下方滑到了乳头的侧面,在乳晕的边缘刮了一下。
就那一下。
丁楚岚的后背僵住了。
那个触感。
不一样的,宝宝的舌头是小的、软的、湿的、没有目的性的,和他的舌头完全不一样,他的舌头是大的、有力的、灵活的、每一下都知道自己在碰哪里的。
完全不一样。
但她的身体不管。
她的身体只认"舌头碰到了乳晕边缘"这个信号,不管这个信号的来源是谁,不管这个信号的意图是什么,它只是忠实地、条件反射式地、不经过大脑许可地,调出了它最近一次接收到同类信号时的全套反应。
热。
从乳晕开始,沿着乳房的皮肤向外扩散,扩散到锁骨,扩散到脖子,扩散到耳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在发烫,右耳垂后方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像被人用指尖点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不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那个,这是你的女儿在吃奶,你在喂奶,这是你每天做四五次的事情,和那个没有任何关系。"
宝宝继续吸着,浑然不知妈妈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
丁楚岚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女儿的脸上移开,看向客厅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圆形的吸顶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擦了。
她盯着那层灰,试图用"我应该找个时间把灯罩擦一下"这种念头来覆盖脑海里正在回放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