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雾中的咸阳,有一丝莫可名状的诡异。
半月前的积雪已经消融大半,但今天的天气却冷得出奇。
从渭河南岸飘来的雾气将巍巍帝都笼得密不透风,高升的红日威力被削去大半,连呼吸的空气中都透着一丝阴寒的味道。
子婴呲着牙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左边臂膀上伤口还隐隐作疼。
看着子婴苍白而疲倦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丞相府前庭送行的两位李家大小姐眼中都是隐隐含着着泪花,牵挂之情溢于言表。
子婴挤出一丝笑容,抬起刚刚伤愈不久的右臂轻拍二女的臂膀,笑道:“你们都知道,我这辈子最见不得女孩哭,尤其是特别漂亮的女孩。”
青梅皱着小脸,掏出小拳头,作势欲打。她微嗔道:“又在卖口乖!”
子婴咧了咧嘴,做抱拳讨饶状。
雪云却没有心思起哄,她轻轻按下妹妹的拳头,皱着眉问道:“非去不可?让韩信他们……”
子婴收起脸上的嘻笑,点了点头,用手作势,说道:“是。通过细作散布出的消息,赵高余孽必然认定我是个见钱眼开的财迷。如果我不亲自出马,运那匹钱财回来,这出大戏演得就不像了。”
雪云眼神闪烁,近乎恳求地说道:“那让青梅跟着你,保护你。”
子婴摇了摇头,道:“等会儿,大戏的**要在这里上演。如果青梅不在此处……我担心你的安危。”
雪云正欲开口再说,子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就这么定了!你们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生命的四分之三。如果因为我,你们中任何一个被置于险境,我就愧称你的男人!”
撂下这句硬邦邦的话后,子婴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听得此语,二女心中都是一热。
雪云的脸上更是飞升出一片红霞。她想起了那日,子婴当着她的面写信给李斯的事来。
子婴的信中描述的是对朝廷未来的人事布置和诸多官署重置的想法,他诚恳地要请李斯指正他思虑上的不足。
从子婴的用词中看得出,他对爷爷很敬重。
虽然两年前皇位易手的时候李斯站在了胡亥一边,但子婴显然是想本着一切向前看的原则,要把爷爷争取到他身边去,为新的大秦朝廷继续出力。
信的末尾,子婴直接挑明:待他父亲复位为帝,一切事宜安排得有个眉目以后,他就将立即到李府提亲。
能和一起玩到大,情义相投的婴哥哥携手一生……此生应该无憾了。
“哎呀!”雪云摸着自己滚烫的面颊,在心中不禁暗啐了自己一句:不就是送他出门剿灭赵高余孽么,怎么胡思乱想这么多。
雪云身旁的青梅眼波流转,心中却是别有计较:子婴哥哥也有我一份!等爷爷回咸阳,我要让爷爷开口把我嫁过去!如果爷爷不答应,我就学姐姐当初拒绝胡亥点她入宫那样……我一定要在子婴哥的身边!
……
公孙睿,韩信二人以及公孙睿亲自从禁军中甄别选出的身世清白、与赵高一派绝无牵涉瓜葛的百余名汉子在相府门外列队迎候。
“得得得”马蹄声响,一名兵士将一匹骏马牵到了子婴面前。
略显倦怠的子婴放眼望之,不由得精神一振:这骏马,通体枣红,颈脖上的鬃毛宛如燃烧的烈焰。见到子婴时,它亲昵地把脸贴到了子婴头上,微微打着响鼻。
这不是自己那心爱的赤兔马么!
子婴见这马通体健硕,马臀浑圆有力,心有一丝诧异:那夜在客栈,爱马被下过泻药。
遭赵高派人伏击后,自己不得已而撇下爱马匆匆离去,至今深以为憾。
第二日,重回客栈,收敛欧彦等众兄弟尸首的时候,再见这马已是卧在马槽中,难再动弹。
后来事务繁忙,将此马托付给下人照顾后,一时之间,竟忘了再次过问。糊涂!糊涂!
今日重见,这宝马再现风采,究竟是何人的功劳?护马之人,又是谁呢?
想到此处,子婴摆手招来了公孙睿。
他用手一指这心爱的坐骑,问道:“这马,何人照料的?我一定要重重赏赐!”
公孙睿嘿嘿一笑,道:“公子,您忘了遇袭那夜,是谁替我们包扎的伤口么?我在鸿门那晚可是亲耳听他在公子怀中说自己善于骑射呢。却不成想她调理马匹还真有一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