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出自相交情谊,唐离还想劝劝悟名,出家人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只是弄明白这是河东佛教诸宗统一的行动之后,这种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抛开这些面上的争夺不论,唐离政治经济学知识虽然粗浅,却也明白这些和尚们内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自于利益之争,本宗佛法得以弘扬的背后,就意味着大量信徒的增加,而多增加一个信徒,相应得多了一份钱粮布施,涉及到这些真金白银的东西,任谁也不会丢手儿,他劝也是无益了。
如今唐离需要考虑地就是自己该怎么表态,然而只是略一沉吟,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河东道佛门八宗之间的矛盾已经酝酿到没有了缓和的余地,纵然自己此次压下不帮忙,终有一日也会爆发。 如此一来自己今天的拒绝不仅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得罪了这股在民间有着深厚影响力的宗教势力,真是得不偿失;本来,若不牵扯到安禄山,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依唐离的性子也未必就真的在乎,只是如今他需要在河东发动“宣传战”,破除“二圣”伪名,就不能不借助佛门力量,安胖子地这个“圣”名是由净土宗投桃报李给推上去的。 若真能将净土宗势力逐出河东,则安胖子的圣名自然可以不攻自破。 在这一点来说,唐离与这些宗门都是有着共同利益。 最后一点,两河乃是高门的聚集之地,这些以礼法传家的儒门世家多是对“妖胡教”好感欠奉,以唐离郑家女婿及观风使的身份来做这件事。 既显得名正言顺,又能在这些世家面前加分,说来还真是一举数得。
脑海中电石火花之间想到这些,唐离说出地自然是悟名渴望听到的答案。
此后两日,唐离边随意游走观察地方民风,边四下里拜会当地世家巨族,日子过得真是忙忙碌碌。 而随行同来的兰心等人则忙着按照太乐丞大人的意图开始召集地方教坊司乐工,为三日后的道学之会准备有史以来的第一台大型歌舞。
忙碌起来日子过得就快。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一日早晨,河北道道学门前热闹非常,那些道学学子早已在学舍后边的“留园”等候,而现在来地就是晋阳乃至本道的高门大儒。
在门口迎接地三人一色儿地都是团领儒衫打扮,与身穿藏篮色衫子地崔学正及郑子文站在一起,身形颀长。 一身白衫飘飘的唐离就显得分外夺目。
“文公,尊婿代天巡视到河东,我这道学也跟着热闹了一回,本城本道地就不用说了,连家伯父及卢家素翁也一并前来,道学学子真是幸甚哪!在我记忆之中,还是上次家表兄摩诘先生到时才有这等盛况,此次北地硕儒齐聚留园。 还真是要感谢别情先生了”,闲话之间说道这里,那崔学正还真向唐离拱手作了一礼。
崔学正伯父就是博陵崔氏当代家主,而卢家素翁乃是范阳卢家的当代家主,这两人虽然不曾出仕做官,但论威望绝对是抖抖脚整个两河也要动一动的人物。 每次朝廷要旌表乡里,这两人及郑家老夫人地名字绝对是排在最前面的三个。
崔学正说话中间唐离扭头看了看面含微笑的郑子文,他来河东不过三四天时间,这么点儿时间从通知到动身,无论如何是不够崔、卢两家家主从河北道赶到晋阳的,而现在他们居然到了,这只能说明,此事肯定早已有规划,而且远在他来之前就早已计划好,而操作这一切的。 毫无疑问就是自己这位岳父大人了。 只是让唐离想不明白的是,岳父这种做法到底是何意图。 他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的面子大到能和王摩诘相提并论的地步。
想不明白就索性不再多想,崔学正说完,唐离正要还礼,就听道学门外幽静地长街外传来一阵儿车马磷磷之声,随即便见数辆马车转过拐角缓缓驶来。
马车还在老远,郑子文肃了肃衣冠后就领着崔,唐二人迎上前去。
“哲翁,素翁一路辛苦了”,郑子文从第一辆马车上迎下两个白发老者后,随即转身道:“唐离,快来见过两位尊长”。
唐离见这两个老者虽然打扮普通但气度却着实从容端重,当下笑着上前拱手为礼道:“后学唐离见过两位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