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十月底的天气里,刺骨的寒风刮个不停,而车窗外早已是万物萧索见不到一丝绿意,加之又赶上个阴沉天气,就显得愈发寥落了。 唐离探出头去看了片刻,随即意兴阑珊地向唐光吩咐道:“今个儿一早起身连赶了这几十里路,大伙身子想必也是乏了,前面不拘有什么歇脚地地方就停下来,一来歇歇乏,再则也好吃两口热酒驱驱寒气”。
连赶了大半天路,谁的身子不是又僵又冷,“谢少爷体恤”,唐光这语带欢喜地话语随即被唐离摇手止了,临放下帘幕前,他又手指着官道不远处一大群扶老携幼的行人道:“派个人去问问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唐驿马制度极为完善,当时天下官道每三十里一驿,而在两驿之间的中心处,又允许百姓筹建客栈,所以总体说来,凡出行者只要走的是官道,大抵十五里左右就能有休歇处,唐离一行行不多久,就见到前方道边有一家三间连排院落的客店。
唐离牵着宝珠下得车来,见眼前这个客店虽然门脸儿不大,但里间的布置倒也算得干净,当下率先向内走去。
这小小的路边客店也没个雅阁之说,都是一筒子到里的大车店,此时也讲究不得太多,由着宝珠,唐光等人重新拭了桌凳,垫上锦垫,唐离安坐之后,其他那些护卫也都各选了座位坐下。
野店中也没有好酒好菜招待,上的也都是些寻常物事,那些劳乏了一天的护卫们就着烫酒吃的爽利,唐离却没多少胃口,只吃了一著肥厚粗糙的羊肉脍,终究还是耐不得那股子腥膻之气。 索性放了著,就着滚烫的果子酒慢慢啜饮。
眼见一碗酒尽,才见刚才出去探问地唐十四策马赶来,而在他的马鞍子上还横放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半大少年。
“十四,问个信儿怎么这老晚才回来,来,吃口滚酒。 好去去寒气”,见唐十四回来。 唐光忙端着一碗酒迎上前去。
“晦气!这些人还真是日怪,远远见我去后立即撒丫子就跑,害的我追出老远才抓住这么一个,这不话都还没问”,唐十四呸的啐了一口,也没接酒,先自拖着那犹自挣扎不已的半大小子向唐离坐头处走去。
听唐光叙说了备细。 唐离说了声“辛苦”,便令他自去吃酒。 自己转身向那满脸戒备神色的半大小子笑道:“小兄弟别紧张,我并无恶意,宝珠,给他斟杯热酒压压惊!”。
原本惊吓之极地半大小子见唐离说的和煦,原本地惶急害怕稍减了几分,及至微笑着的宝珠给他递过一盏酒,此人迟疑了片刻。 居然是微微的红了脸。
可怜这半大小子自小在穷乡僻壤长大,那儿见过宝珠这样的女子,此时看着她微笑的娇颜,鼻中阵阵香气传来,眼瞅着一双春葱般儿的手儿端着一盏热酒递过来,这少年的脑子隐隐有些发晕。 脸也愈发红地厉害,将一双手在衫子上擦了又擦后,才缩缩的伸过手去接酒一饮而尽,直到还回酒碗,他的头始终都再不曾抬起。 经过这一碗酒后,这少年虽然依然是满眼戒备的神色,但脸上的表情毕竟柔和了许多。
“俺不坐”,少年梗着脖子拒绝了唐离的好意,一句话说完,他偷着瞥了宝珠一眼后。 不自觉的放低了几分音量看着唐离道:“你为什么抓俺?”。
“不坐就不坐”。 唐离自然不会与他计较,只是笑着问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这一大群人扶老带幼的是要去往那里?”。
“去河西”。 少年地回答倒也干脆。
“你们原籍是那里?”。
“河东魏州府”
“河东!看你们的样子也不象是走亲访友,为何在这时节一大群人前往河西”。
“家里活不下去了,不去河西还能去那儿?”,这少年自小生在乡间,如今涉世不深,是以说话间倒也没什么遮拦,真是问到什么就说什么。
“逃难?”,听到这个大出意料之外的答案,唐离微微皱了眉头不解道:“我刚自河东道出来,没听说那边受了灾。 再说河东比之河西富庶不下十倍,纵然你要逃难也不该到河西,该是往南走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