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将明黄镇纸在御案上放好,唐离不等玄宗反问,因又续道:“譬如这从贼,历来也分几种情形,一是甘心从贼;二是势不得已,无奈从贼;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行的是韬略之计,前从而后反!今日之河北是三者皆有,但若臣所料不差的话,该是以二、三种居多”。
若说前面那番安慰作用还小的话,那唐离后边这个论断却让玄宗精神一振,“唐卿且细说!”。
见本站在众官之前的玄宗有重回御座的意思,唐离因也上前了两步搀着他向御案前走去,边走边道:“其实这中间的道理倒也简单,陛下乃是我大唐正朔,所谓民心如镜,史笔如刀,其实自古至今的臣子若非情形实在特殊,又有几人愿做逆臣?‘反贼’的恶名刻身铭骨,且遗羞子孙,实在不是那么好背的!此其一也;其二,安禄山不过一九姓杂胡出身,更兼一字不识,这也就罢了,据臣得知安禄山虽每次进京时做出一副憨厚朴拙地模样,其实此人心性残暴,嗜杀成性!与陛下地宽容雍容相较,那安禄山不过是一跳梁小丑,对于那些河北道官员而言,他们自然更愿意忠诚陛下”。
唐离这番话诚为实言,且每一字每一句都合着玄宗现在的心思,是以这两条说完,刚才还是暴怒中地玄宗情绪已渐渐平定,一边坐着的“老翁翁”陈希烈见状,立即凑趣道:“唐别情不愧是状元之才,这两层见的明白”,他既一开口说话,其他那些刚才噤若寒蝉的官儿们也随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出声附和,一时间。 勤政务本楼上阴霾地气氛竟似被一扫而光了。
淡淡的看了群臣一眼,玄宗扭过头来对唐离道:“唐卿你接着说!”。
吃玄宗这一眼,众官员的声音立时小了许多,看着眼前这许多平日里意气洋洋的官员如此表现,唐离由不得轻轻一笑后续道:“至于第…,河北道乃是本朝儒家高门世居之地,所以此地虽然民风彪悍。 但民风中也最终忠义二字;臣也曾看过河北道官员的任职表,这其中有许多州府主官都是饱读诗书的世家大族出身。 譬如那崔门子弟,再譬如平原太守颜清臣颜真卿兄弟,别人我或不敢保,但这些人本是绝不会反的,但他们现在却也从贼附逆,这难道不反常?”,言语至此。唐离双眼紧紧迎上玄宗地眼神儿道:“臣现在愿借陛下笔墨立军令状一份,随着安贼大军南下而留守的兵力减弱后,河北道这安贼大后方必定会四处冒烟,无论是民间,还是现在这些附逆州县多会揭竿而起重新效忠朝廷。 臣,愿以项上人头做保!”。
注目唐离,看着他那平静中透出无比自信地眸子,玄宗长出一口气的同时。 刚才暴怒的情绪终于彻底的平静了下来,甚至嘴角处还若有似无的挂了一点儿笑模样。
见状,唐离趁热打铁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方今之天下,虽各处也有积弊,然则总而言之。 的确算得是自西汉武帝以来前所未有之盛世。 身为如此升平之世的手创者,天下百姓无论是对陛下,还是对朝廷都自然有一份感激眷念之心,这份感激若在平日也就罢了,但一旦临战就会实实在在地转化为民心,先太宗曾有君舟民水,载舟覆舟之言,今日之情势诚然如是,‘民心在唐’四字本身已足可保陛下社稷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