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陇西节度哥舒翰的密折。 昨天才到京的。 上面记着唐卿在凌州守城时的所作所为,爱妃好生看看”。 亲手启开檀木匣取出一本压金线的细绫奏折,玄宗递给杨妃道:“前些日子咱们都道唐卿年幼,被围凌州初临战阵难免要受惊吓,现在看来竟是错了,以此折中看来,这个唐别情不仅有诗词之才,更有治政的才能,你看他在凌州围城时所作所为,除了用歌ji有些胡闹外,其它各项倒都是可圈可点,以他今日之年纪,若再多经磨炼,假以时日必定是治政能臣。 这些也倒罢了,朕最欣赏还是他骨子里的这份血性,倒跟朕年轻时有几分神似!”,哈哈一笑之间,玄宗地眼神中多了许多追忆的意味,此时的他想必是由唐离想到了自己少年轻狂时的模样。 在重重危机中登基为帝,废韦后,诸太平,于内忧外患之中手创出开元盛世,那逝去的三十年间不仅是大唐的黄金时代,更是玄宗地黄金时代。
自开元间设立十镇以来,这十镇将帅在被赐予地方的政军统管大权之外,也有了密奏之权,这些主要涉及军事的密奏不需经过御史台,政事堂,而是专线直达天听。 同样,因着这些密奏的性质不同,所以保密度极高,这个装密奏的檀木匣子历来都是玄宗自己携带。
见玄宗递过的是这样的密折,杨妃再次以目光示意得玄宗首肯后才打开阅看。 对凌州之事所知并不详细的贵妃虽知唐离已经安然无恙返京,但此时真正阅看这份详细记载凌州守城之战的密折时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紧张,直到看到关内道援骑到的及时才长呼出一口气来,就这么短短地功夫,她地额头上竟是浸出了一片微不可见的白毛细汗。
读完奏章,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地杨妃脑海中竟莫名出现了一片雄浑的西北大地,在这片苍凉的大地正中耸立着一座黑峻的雄城,城下蕃兵阵阵,攻城不已。 其时夕阳西下,在一片残阳如血中,在漫天的金锣号角声中,城楼处却有一个白衣少年在刀枪箭雨中仗三尺青锋纵横来去,他手中的剑必定如《公孙剑舞》一般矫健耀洁,他脚下的步伐也必定如《秦王破阵》一般轻灵厚重……酷嗜舞蹈的杨妃在心绪激越之际,在设想着那个小冤家驰骋来去的模样时,不免用上了自己最为熟悉地舞蹈意象。 此时在她的脑海中,那个让他满心骄傲的小冤家并不是在凌州城头为搏命而厮杀,而是借着如此壮阔的背景做一曲倾绝天下的英雄之舞。 任杂乱的思绪游走复合,良久之后,暖阁中才响起她的轻吟声道:
唐生气不平,抱剑欲专征。 报恩为豪侠,死难在横行。
翠羽装剑鞘。 黄桦饰马缨。 但令家国重,岂吝此身轻!
“好一个‘但令家国重。 岂吝此身轻’,就是这两句诗,朕才动了心意恕他在晋阳恣意妄为之罪。 ”,回过神来地玄宗说了这么一句后,才淡淡一笑道:“据说,他当日离开凌州时合城百姓扶老携幼相送,还被几个当地的老头子凑着上演了一出‘脱靴遗爱’地好戏。 他既不是地方官,在凌州又不过只有短短六日辰光,这脱的那门子靴,小的糊涂,那些老头子更是一塌糊涂!这还不算最离谱的,你看哥舒折子上写的,现在凌州居然有人提议要为他立生祠”,说到这里。 玄宗自己都觉得好笑,“唐别情现在才多大,还没满十八吧!不满十八岁就立生祠,也不怕折了寿数?他这个年纪若真是立了生祠出来,那满朝文武的脸面还往那儿放?倒是哥舒翰还不糊涂,知道把这事写在密折里。 要不然他那折子前脚到京,弹劾唐离的奏章怕是后脚就送到朕地案头上了,介时坐蜡的还是朕”。
“这又不是出自唐离的授意,他在凌州连命都不要了,搏下的难道只是自己的声名?他毕竟是代天子巡视的观风使,那凌州人赞他的时候还能少了你这个‘圣明’的陛下”,随手将折子放到一边儿,杨妃嗔怪地看着玄宗道:“听三郎这意思,唐离在凌州九死一生了一回,不仅没有赏。 反而还要遭受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