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布置<二>
这还是原来那间书房,至少从外间看来是完全如此,只是绕过那道做为装饰的屏风,里面却有一件更为阔大的房屋,与外面装饰精致素雅的书房相比,里面这间显的空旷了许多,在这间新开辟的内“书房”中,最显眼也是占据最多的就是地图,墙上挂的、大案几上放着的,甚至案几旁边的花缸中插着的都是地图。
这些地图既有全图,也有局部地图,而这些地图中尤以三大节度所在地的为最多,从兵部搞到这些地图的副本着实让唐离没少花功夫。
而整个空旷的书房中最显眼的则是放置于房屋正中的那张巨大沙盘,唐离到现在还能想起当日兵部“职方司”那几个退职主事、令吏在听到自己有关沙盘的构想时脸上露出的震惊神情。
兵部职方司的职责就是掌天下地图及城隍镇戍、烽侯之数,所以若要论起对地形的熟悉,自然就以这个部门为最。 而这一部门中自然又以这些混了一辈子的老人们对地形了解最多。 这些人在皇城中呆了一辈子,却一辈子也没能出头,当他们在职时,那些用脚丈量大唐疆域的苦差毫无疑问的落在了他们身上,而这结合那些地图足以让这些一生不得志的老人们用沙盘勾勒出一个误差并不太大的大唐山河地理图。
长安物价腾贵,居之大不易,这些老人在职时官职卑微,年老退职之后没了任何外块。 仅仅凭借菲薄的俸禄度日,其清苦处可想而知,所以这几个兵部职方司老人对于能获得“兼职”地机会极为感激,尤其当雇佣他们的是象唐离这般既有地位,而出手又够大方的人时,就更是如此。
此时,这张占地达半间屋子的沙盘并没有完全成形。 自长安向北的两河道已经构建完成,但长安以南却依然是一片空白。 唐离知道制造沙盘讲究的是精确。 而世上所有要求精确的东西毫无例外都需要大量地时间,更遑论制造这些沙盘的是一些精力不济地老人?所以,他并没有催促。
此时,身穿一件麻布白衫的唐离就站在半成形的沙盘前无意识的看着盘中大唐北部的山河地理。 虽然在唐朝时“白色”并不是一个高贵的颜色,甚至连街上的乞丐也能穿着这种服色,但这并不妨碍唐离对白色地偏执喜爱,只要是在府内。 几乎他所有的常服全都是白色,而且这其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由农家自纺出的麻布制成。
抬手处小呷了一口“鱼儿酒”,带着冰珠的酸甜酒浆顺着喉咙缓缓而下,在酷热的长安六月,这实在是一种最好的享受。 大唐承平将近百年,民间富庶的结果就是享乐盛行,而这种风气又直接推动了造酒业地繁荣,这是一个诗的国度。 也是一个酒的王朝。 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都好酒而又爱酒,又因为这个时代压榨酒的度数太低,而且大多数为果酒,是以连妇人女子也不例外。 在林林总总的各种酒酿中,包括自己亲手酿造的‘离酒’。 直到这个夏天,唐离才总算找到了自己地最爱——‘葡萄酿’。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毫无疑问,葡萄的迁移与传入就是中原王朝军功与武勋最好的证明,贞观朝时,身为开国之主的太宗皇帝亲于内苑中移植葡萄,随即更通过亲身验证,钦定出八种葡萄酿的制造之法,遂使葡萄酿风行天下。 历三二十年就成为大唐八大名酒之一。 与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等并列。
唐人好酒,这就决定了他们能找到最好的办法来享受这种酒;而唐人极高的艺术修养也在饮用这种酒时得到了极好的体现。
饮葡萄酒必须要用“夜光杯”。 没有人强行规定,却很快成为约定俗成的规矩而为天下共遵。 炎炎夏日,艳红葡萄酿在半透明的琉璃盏中发出诱人地光色,琉璃盏旁边地托盘中则盛着用冬季藏冰雕成的条条晶莹剔透地冰鱼,冰鱼落入艳红的酒浆之中,片刻功夫后琉璃盏口就能见到有轻微的薄雾透出,而盏中的酒沿处则挂着小小的冰珠,如此的一盏葡萄酿,简直就是最美的艺术品,且不说喝,单是看也足以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