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属五荤,你这道士看来还是六根不净”,闻言,唐离哈哈而笑,“你也别叫我国公爷,还是别情听着入耳。 至于离酒嘛!我送去内宫观中总不合宜,要吃便来我府上就是,你旧日住的那个偏院还给你留着,你若想吃离酒就自己来,来去自由,我也不拘你!”。
听说唐离将那个院子依然留着,素来神情散淡的李泌脸上也一闪而逝的露出丝丝感动,不过这人是个不好感情外露的,嘴上也就只淡淡的道了句谢。
“关于护军使制度那些补充章程的底本是出自你的手笔吧!不用摇头,这事你瞒不了我!陛下将你安置在这个位子上,就是看重了你的才智以备咨询地。 凭胸中所学致君尧舜上,此岂非正是道长平生之志?”。
“此诚知我之言!不过这岂非也是别情所愿”。
听他这么说,正前行间地唐离抬头看了看两侧连绵壮丽的皇宫殿宇,淡淡一笑道:“我与道长相处时日虽算不得长,但实可托腹心,道长真不知道我心中所想?”。
“天下安宁,大唐再现极盛之世诚然是我所愿。 但就我本性而言其实是个散淡人,原本就想着能在金州山水清明之地奉母终老地,孰知机缘凑巧,蒙两代陛下青眼一步步走到今天。 今个儿没有外人,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长安我是住够了,什么‘国公爷’也听的心烦。 只想着有一日能重回故土,远离这喧嚣好生过过漫游山水地悠闲日子”。 言至此处,满脸皆是神往之色的唐离扭头看着李泌道:“道长可知我现下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眼前这位主儿十七岁中状元,如果刚过二十已做到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上得天子依为腹心,下得百姓声望无双,才子之名播于天下,家中豪富。 又有如花妻眷,仔细想想。 李泌还真没想到他能有什么念念不忘的遗憾,“是什么?”。
“凡我大唐贡举上京赴试之前,谁不要漫游天下已广见闻、交好友?我只恨当日家贫,上京又急,没能象其他举子般游历四方。 交朋结友原是个知心投契,这要缘分半点强求不得,但未能亲历我大唐秀丽山川。 诚然是我心中第一大遗憾。 ‘仗剑去国、辞亲远游’谪仙人这短短八字使人闻之便油然而生向往之情啊!”,说到这里,唐离又是一声深长的叹息。
听着这话,李泌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除李太白这号儿酷爱山水的人之外,其他那些举子又有多少是心甘情愿去漫游地?还不是想借着漫游的机会一来广交朋友,砥砺学问;二者更重要地是求四方干谒,希望能在到达长安之前就博出些名声来。 这都是不得已的办法。 若是能十七岁就中举,打死这些人怕也不愿千里万里的周游了,眼前唐离这番听来恳切无比的话语怎么听都有“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之嫌,想到这里,李泌也只能微微苦笑着敷衍道:“别情才情旷逸而有山水之志,诚然名士风度!”。
唐离见李泌说话间言不由衷的样子。 知他是对自己的想法不以为然,这也难怪,比之他这个后世穿越人,唐时,尤其是盛唐前后人的功名事业心明显重了许多,在大唐极盛中长大地他们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想法,李太白如此,杜甫如此,眼前这个胸中大有丘壑的李泌道士也是同样如此,不同时代背景下长大的人。 想要他们与自己所思所想产生共鸣。 也委实太不现实了些。
针对唐离意欲退隐的想法草草敷衍了两句,李泌当即转了话题。 左右看看后低声道:“别情,近些日子你可觉察出异常来?”。
“什么异常?”。
“杨相!”,脸上露出一个思虑的笑容,李泌低声缓缓道:“自别情你平叛功成回京之后,在这朝堂上杨相可是步步退让,只要别情你所提议之事,他一回都没驳过,若说这些都是为避你之大胜后的锋芒倒也勉强说的过去,只是节度使改护军使这关系到军权地大事他也不闻不问,就有些太反常了,可不象是咱们这位首辅相公一贯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