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一身青辉,听着声声夜虫鸣叫,唐离独自沿着青石小路向寝中走去,只是脑海中总不免浮现出许多昔日金州小院儿中的情景。
渐次有淡淡的乐声传来,越近居处,乐声益浓,听到这些,唐离神情猛的一振,经历了白天之事后,此时家中还能传出如此乐声,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在一曲柔婉地《清平乐》曲调中,唐离推门而入,只是还不等他另一只脚拖前站稳步子,就听屋中一声欢叫响起,随即一团红影已闪电般扑入他怀中,抱住他的腰欢呼雀跃道:“唐离,你真厉害,才大半天时间就报了仇,痛快,好痛快!”,语声未毕,咯咯的笑声已是响个不停。
任唐离有多少心事,每次一听到这清澈毫无保留的欢笑声,都不免心胸为之一开,欲待伸出手去环住李腾蛟的腰,却牵动了左臂间的刀伤,疼的他眉眼为之一皱。
唐离进屋,李腾蛟跳跃而起的同时,郑怜卿也已站起身来,只是她表达感情的方式毕竟不如李腾蛟那般热烈而无所顾忌,是以站在一边,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半刻离开过眼前人,此时见到唐离这个细微的动作,当即上前一步道:“姐姐,夫君臂间有伤,还宜先坐下才好!”,边说着话,她已顺势走前扶住了唐离那只受伤地臂膀。
“哎呀!我忘了!”。 闻言,李腾蛟忙松开退后,扎煞着手学郑怜卿地样子扶住了唐离的另一只手臂。
其实唐离地伤势那至于如此,只是看她们小心翼翼的模样,感受着不尽的情意,遂也并不说话,只微笑着任她们搀着向屋内榻上走去。
他们三人这番模样却让触动了旁边客人的心绪。 眼眸中的那滤轻愁一闪而逝,玉真公主笑言道:“这才多大点儿伤你们就如此。 也不怕惯坏了他。 ”
听到这话,郑怜卿只是微微抿唇一笑,但轻扶着唐离地那双手又加了几分力气;而李腾蛟却是转过头去笑道:“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这本是床第间私话,她却如此说了出来,闻言,郑怜卿笑容猛的一僵。 只是此时地她正低着头,却没人注意到,侧过头去瞥了李腾蛟一眼,再转过头来,她的神情已是恢复如常。
“你这丫头不知羞,这话也能随便说?”,面带赞赏的看了唐离一眼,玉真公主续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了。 今天在大慈恩寺前阿离可是主动为你挡刀,如今长安闺阁家的小姐只怕多是在羡慕你嫁了个好夫婿。 ”
“这也没有什么呀!”
“噢?”。
不仅是玉真公主,房中其他人的目光都因李腾蛟的这句话注意到了她身上。
扶着唐离在榻上坐好,李腾蛟漫不在意道:“今天唐离为我挡刀,若是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也会为他挡地。 ”
以最平常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 却让屋中临时陷入一片沉静。
唐离看着李腾蛟眼中一片理所当然的神色,微微一笑的同时,已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正在这时却听一边伺候的通房丫头玉珠插上一句道:“小姐说的话多不吉利,快拍拍木头!”。
玉珠这一接口,旁边立时有郑怜卿带来地丫头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道:“少爷受伤,今天我家小姐眼睛都哭的红肿了!”。
扭头见郑怜卿面上若有若无的失落神色,唐离暗骂自己一声笨,伸出另一只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而旁边的玉珠则狠狠盯了那多嘴的丫头一眼。
她们之间地这些小动作唐离自然不知。 女人们说这些话时男人最好不要插嘴。 此时见她们说完,坐定的唐离才向玉真公主颔首为礼道:“多谢观主!”。
“谢我什么?”
玉真公主平日事情也多。 此时这么晚却出现在这里,分明是对自己一家的关心,唐离却不说破,只对她会心一笑。
看到他这笑容,玉真公主亦是一笑道:“算你阿离有良心!”。
一句话说完,她才自觉这话有几分暧昧,随即掩饰的向坐于屋子正中的歌女道:“继续唱你的《清平乐》”。
纤手轻拨,刚才断掉的弦音续起,行云流水般的前奏过后,就听那歌女开口轻唱道:
烟深水阔,音信无由达。
惟有碧天云外月,
偏照悬悬离别。
尽日感事伤怀,愁眉似锁难开。
夜夜长留半被,待君魂梦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