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刚刚念毕,纺车上断线依旧,就见幕布开处走出两个公人来,这两个公人自左幕而出,径直行到女子纺车前丢下一张文书后便昂扬自由幕中消失不见。
“看来还真是似模似样!”,见到两个公人出场,玄宗向杨妃嘿然一乐道:“只是这俩人等了许久就露这么一面儿,是不是太委屈了些。 ”
见玄宗居然想到这么个古怪问题,杨妃也是掩口而乐,此时的他们,那里还有半点刚才观看其它歌舞时的沉闷。
颤抖着手捧起那纸公文,纺纱女子沉默了许久后才又开始理线重整织机,只是此时她的动作再没有了开始时地闲适,远处的鸣罗击鼓之声清晰可闻,在一阵辽远哀怨的胡笳声中,手抚织机的女子开口唱道: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直到这几句唱辞一出,方才正式点题,只是前边反复渲染的田园生活的平静,方才显出女子此时接到军帖时的伤悲。
鸣锣击鼓之声越发响亮,甚至已有两军战阵的厮杀声隐隐传来,就在满殿中人都感觉杀伐的气氛扑面而来时,就见纺纱的木兰蓦然一推织机。 身形前移几步开始且舞且歌: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 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女子看向茅舍时地目光满是依依不舍地深情,身子极速舞动的她虽然举手投足之间都与那胡笳及金鼓之声配合地丝丝入扣,但满殿中人却没一个能看出来这女子的舞姿到底是属于软舞或者健舞中的那一种。 只因她的舞姿既有表现替父从军决心时地刚健,也有凝视家园时无限眷念的轻柔。
当此之时,关关地舞蹈已然脱离了软舞与健舞的分界。 所有的一切动作都只用于表现她心中炽热而矛盾的心情,刚健的舞姿充满了为国征战、一去不还的豪迈与坚定;而那轻柔的缠绵则是对家、对亲人不舍地眷念。 最出彩的还是她的眼眸及面部表情。 配合着或急或柔的舞姿,她的眼睛及神情将木兰此时心中的矛盾演绎的淋漓尽致。
正是这一舞,使殿后观看的唐离彻底放下心来,关关善舞,而此时地她也已如事前交代的一般,将自己的心神全部融入了这一舞之中,其效果甚至比唐离提前预想到还要好。
“擦擦汗。 老刘,这下你该放心了吧?”,看完关关的这一番起舞,唐离笑着拍了拍身边一个乐工的肩膀调侃道。
当日排练《木兰辞》时,关于配舞就存在一个巨大的问题,因为现存地《十部乐》中舞蹈早已定型,实在不适合《木兰辞》的使用。
反复琢磨也找不出个解决办法,唐离索性将宫中教坊司专司训练舞伎的年老乐工给召集起来。 着他们与关关一起重新编舞,并且直接言明,这些配舞没有任何关于健、软之间的限制,只求能更好的表现《木兰辞》故事。
这些现在教授舞伎的年老乐工,都是自小进入宫中教坊司,一辈子浸润在舞蹈上的人物。 只是他们以前的舞伎生涯都是固定在《十部乐》的藩篱之内,此时一听唐离所说,当真是个个傻眼,尤其是被指定领头的老刘,面对上官这匪夷所思地要求,差点没当时哭出来。
第一次编排出地新舞,每一个动做都可从《十部乐》中找到原型,唐离拿到这个这份众人合力花费十天时间拟就的舞图时,只略看了两眼,便应手撕地粉碎。 然后才留下了七个字儿:“不要规矩。 放开些!”。
“放开些!”、“放开些!”,随后这三个字儿彻底成了老刘的噩梦。 每次听到这三个字时,就意味着他亲手绘制的舞图又被太乐丞大人无情的撕成了碎末儿。
《木兰辞》早已倒背如流,最后被逼的差点上吊的老刘召集那些乐工彻底的扔掉了《十部乐》,每人红着眼面对一张绢纸,脑中装着《木兰辞》,心下第一反应出现的是什么动作就画出什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