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离脸上一派平静,看不出个喜怒来,主事官半欠着身子愈发透着小心道:“回大人话,此地原是管理‘采风使’的所在,只是这几年来,宫中教坊司再无力派员外出,所以此地就成了闲差摆设,这几人终日无事可做,所以才会……”。
“王主事也走地累了,坐下说!”,边摆手示意,唐离已顺势端起旁边的茶盏,只是这茶委实太差,还不曾进嘴,就先有一股隐隐的霉味儿传来,也不知是放过几年的老陈茶。
闻着那股子霉味儿,唐离皱着眉头轻呷了一口茶后,才侧过身来道:“自上古商周以来,虽历代变迁,但都会依惯例于每年派遣采风使到地方采集民歌,此举一则可为朝廷了解地方民情做补充,再则我太乐署也可据此重制新声,千年以还,此一制度已定为常例,为何现在却停了下来?”。
见唐离面色虽然平静如昔,但话中语音却是不善,刚刚坐下的王主事又抬起屁股,拱手赔笑道:“大人说得是,但如今宫中教坊司的情况,却不是不想派遣采风使,实在是没钱哪!”。
唐离见哭丧着脸地王主事犹自强撑着陪笑,面上表情古怪地很。 一时倒是忍不住笑出身来,“此间就你我两人,无需拘礼,你坐下细说就是。 ”
唐离这一笑,倒让那主事放松了几分,重新落座的他端起茶盏大喝了两口后,重新仰起头来道:“实不相瞒。 自前些日子得知大人接任太乐丞后,我宫中教坊司众人实在是弹冠相庆。 巴不得大人能早些就任。 ”
唐离见王主事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知他还有后话,遂也不插言。
“穷啊!宫中教坊司如今真是穷到骨头里了!”,先长声大发了这句感叹后,王主事才又续道:“宫中教坊司虽隶属太晟府,但自开元二十六年始,其钱物拨给已划到了宫中内库。 前些年日子倒还好过,但自上任太乐丞调离外放,王太晟兼管太乐暑以来,教坊司的日子就是一日难过一日。 ”
见这事牵扯到王维,唐离端坐了身子道:“王太晟!”。
“是,王太晟工诗善画,名声动于天下,我教坊司中人实在是佩服的紧。 但摩诘先生这性子大人也知道。 哎!如今掌管内库的乃是最得陛下宠幸的冠军大将军高公公义子李辅国,满宫中近五万宫人谁不要巴结着他?但这等事王太晟怎么做地出来?只是如此以来可就苦了我们。 近几年来,宫中内库除了按人头的月例银子以外,其它竟然是一文没有。 如今教坊司连器乐舞服都添置不起,更别说向地方派遣采访使了”,说到最后。 王主事连声哀叹地同时,眼眸中满是渴望地看着唐离。
静静听他说完,唐离才明白其中原委,不过想想王维那性子,这事儿出的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只是事涉王摩诘,他倒也不便于评论。 又听说仅宫中教坊司就有三千五百余人,唐离也知不先掌握其人员安置及运做方式,纵然是这样巡视也是个瞎看,抬头见见天时已经不早,他也无意在此间多做逗留。 遂笑着道:“王主事所说。 我已知道了。 今天就看到这儿吧!就在这两日,由你牵头召集人。 给我拟一份人员安置表出来,此表要细,凡我教坊司三千五百八十七人,从年龄到特长再到司职何事都要一一注明,这事越快办越好,至于其他,咱们稍后再议就是。 ”
见上官说完起身要走,却绝口不提一个“钱”字儿,王主事顿时神情一黯,顺带着陪同唐离外出时也打不起精神来。
唐离见他这番模样,但自微微一笑,说来这太乐丞一职乃是杨妃推荐,陛下亲准,不说做好此职能大得圣眷,就凭着这是他后世今生地第一份正式工作,唐离也有心将之做到最好,只是此时刚刚上任,一切情况不明,也不好随便表态,所以才显得如此淡然。
心底这番想法难与人言,唐离也不计较王主事的态度,又催促他尽快拟好人员安置表后,太乐丞大人便出了宫城回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