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前一天,楠木文推着自行车,准时出现在我们约好的京大钟台下,一分不差。
近距离看到她的脸时,我就想起高村说的话,拼命压?要往上扬的嘴角。完全盖住眉毛的厚厚一层整齐刘海,配上让人不禁想问现在哪里还有卖的粗框大眼镜--用“阿凡”来形容真的很贴切的楠木文,在我面前停下了自行车。我向她点头致意,她也向我点点头,然后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仔细想来,我?之间连正式问候都没有过,却在阿菅学长一声令下被迫一起采购食物。所以,彼此之间没什么话说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突然,我把视线朝向她的鼻子。这之前,我都只注意到她个性化的发型和眼镜,没仔细看过她的鼻子。在一米的近距离内看到的那个鼻子,形状出乎意料地好看。不过,有点太圆,好像缺少了笔挺华丽的感觉,果然还是比不上早良京子的鼻形。
“我们要去哪买?”
我赶紧将视线从她的鼻子往上拉,看到她正从大大的镜片后面抛出狐疑的眼神。我试图掩饰尴尬而看看手表确认时间,说:“去我住处附近的超市吧!”便匆匆跨上了自行车。
一个人的话多与不多,完全是一种相对论的问题。跟楠木文并肩走在我住处附近的大型超市食品专卖区时,我有了这样的全新体会。我在人前的话并不多,但是跟楠木文在一起,可能会被界定为饶舌的人。楠木文在买东西时,就是这么沉默,自始至终都展现出不知道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消极态度。但是,我看到她把我随手扔进篮子里的咖喱材料“男爵”马铃薯换成了“Mayqueen”牌,可见她也不是漠不关心,因为前一个品种比较不耐煮。买好的东西都搬到了我的住处,明天早上会有学长开车来载。“喝杯果汁再走吧?”
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屋里后,楠木文站在玄关用力喘着气,可能是因为刚才双手抱的东西太重,所以我带着慰劳的意味对她说。她站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下,看到我把两个杯子放在暖炉桌上,还倒了果汁,才含糊地说:“打搅了。”接着脱下了鞋子。
“楠木,你在哪个学院?”
我坐在床边,看着规规矩矩端正坐在暖炉桌前的楠木,问她。“理工学院。”“那不是跟阿菅学长一样吗?”
楠木边喝饮料,边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加入京大青龙会?”
我看着她那厚厚的一层刘海,问她从刚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看到她超乎寻常的沉默寡言,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有兴趣加入京大青龙会。
“安倍呢?”
一阵沉默后,我以为楠木文要回答我,她却反过来问我。虽然我也是直接叫她楠木,可以说是彼此彼此,然而在听到她直呼我安倍的时候,却有一种近乎困惑的新奇惊异感。
“我吗?我是因为……高村一直说去啦去啦,硬拉着我去,我才去的。”
明明是她自己问我的,可是却冷漠到几乎毫无反应,完全没把我充满虚伪的回答听进去。“你呢?楠木,你是为了什么?”
我压抑涌上心头的反感,又问了一次。但是她把杯子拿在手上,漫不经心地环视屋内,没有回答的意思。我看着她跟不上时代的厚厚刘海下的大眼镜,耐着性子等她回答。
“谢谢你的果汁。”
楠木文把杯子往前推,站了起来。我还以为她要去厕所,赶紧说:“啊,在右手边。”她却对我的话毫无反应,只是走到玄关穿上凉鞋,默默打开门,就那样离开了。
我哑口无言,看着发出干涩的声音被关上的门。当然,楠木文没有再回来。她膨胀得像蘑菇似的后脑勺残影浮现在我脑海中,我有种被打败的感觉,茫然嘟囔着:真搞不懂你啊!阿凡。
该不该买空调呢?就在我犹豫不决中,夏天已经匆匆先来报到了。即使是在深夜十一点走到户外,位于盆地的城市仍然笼罩在有点温热的空气中。最近,我习惯在深夜时先去鸭川沿岸乘凉一下,再回到房间睡觉。其实沿岸温度跟屋内应该没差多少,但是听着河流的声音,躺在长椅上,就会瞬间忘了周遭的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