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看上这个社团的哪一点,早良京子跟高村一样,非常积极地参加每个礼拜三的例会以及周末的户外娱乐活动。所以我也顺势装出一副很不想去,却被高村硬拉去的样子,参加了周末的活动和几乎所有的例会。不过所谓例会,也只是在学生餐厅或京大附近的西餐厅七嘴八舌聊天的晚餐聚会而已。
原本不擅长这种事的我,通过每个礼拜都跟同一票人见面的训练,也渐渐跟阿菅学长以及其他老社员们攀谈起来,甚至和其他新生也打成一片。不过,偏偏跟早良京子就是无法自然交谈,跟芦屋那个法律系的男生好像也八字不合,几乎没说过话。至于两个一年级女生当中的另一个女生楠木文,则是因为她太过沉默寡言,我也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在七月的第一次例会中,公布了新生们为周末两天一夜的琵琶湖露营所各自负责的工作,阿菅学长派我跟楠木文一组,负责采购食物。
例会结束后,我为了早良京子偏偏跟芦屋一组负责准备饮料这件事,感到非常郁闷。在餐厅前,我带着这样的心情叫住正要解开自行车车锁的楠木文,问她能不能给我手机号码。楠木文停下开锁的手,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只差没冲着我问:“干吗要我的手机号码?”
“要去采购时,总要联络吧?”我强忍烦躁的情绪,给了她正当理由。她“啊”一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电话号码。“那个楠木文,什么东西嘛!”三十分钟后,高村在例会结束的回家路上顺道来我的住处,我非常不满地向他抱怨。“她怎么了?”
“我跟她都是采购食物组的,所以跟她要了电话号码,她却一副以为我对她有意思的样子。”“你想太多了吧!”高村丝毫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在床头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几乎每隔三天就会来我家,那里渐渐成了他的固定座位。
床前的暖炉桌上,放着刚从家里寄来的YOKUMOKU的蛋卷罐子。一眼就看到这个罐子的高村,兴奋地说:“哦,是雪茄蛋卷,我最喜欢吃这个了。”他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我用下巴示意可以自由取用,他说:“那么,一根就好。”便立刻从罐子里拿出了细细长长的包装袋。
“对了,楠木长得有点像大木凡人呢!我都在心里偷偷叫她‘阿凡’。”
我想起楠木文的长相,不禁觉得高村的说法绝妙无比。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把中年男人的名字冠在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女生身上,是很不绅士的行为。
“把她说成阿凡太过分了吧?她又没阿凡那么胖。”“这个地方很像。”高村用从袋子里拿出来的蛋卷在自己的脸的上半部画了一个圈圈。“不要告诉她哦!”
“当然不会。不过,你也知道大木凡人啊?”
“最近知道的,那张脸看一眼就忘不了。”
高村把雪茄蛋卷当成真的雪茄,从鼻子下滑过闻闻味道后,放进了嘴里。
“喂喂,你那是什么吃法?”
“怎么了?”
“不要那样吃,看了就讨厌。”
“我就要这样吃。”
我要先为不知道雪茄蛋卷的人做个说明。雪茄蛋卷是把薄薄的饼皮一层层卷起来做成雪茄模样的进口蛋卷。一般人是像抽雪茄那样,直向放进嘴里啪里啪里咬,高村却像狗咬骨头那样,将雪茄蛋卷横向放,用门牙把饼皮一层一层剥下?吃,好像在耍猴戏的猴子,一副狼狈样,我实在看不下去。
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有什么地方异于常人,在穿着品位上更是已经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现在全日本哪有穿着DodgersNOMO的T恤到处招摇的十八岁年轻人?而且还把T恤塞进长裤里,再系上黑色皮带。没有时尚感的归国子女溜透露的悲哀,与没有韵律感的黑人是一样的。
我把雅志的精选集和三根雪茄蛋卷塞给高村,将他赶出了我的住处。虽然我很高兴出现了一个对雅志深奥的世界有兴趣的人,但是,这个人偏偏是高村,只会让我感到郁闷而悲哀,如果是早良京子该多好。我想起她在今晚的例会中,微低着头吃意大利面时鼻子的美丽倾斜度,叹口气,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