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如今这些年,这些车床都被当成了废铁。”
车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车床的嗡鸣声依旧回荡在空气中。
陈砚望着郭师傅,心中隐隐有了个念头。
他想请这位老师傅出面,讲讲那段建厂的故事。
不仅是为打动林建国,更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
他们守护的不只是几台旧机器,而是一个时代的记忆与汗水。
车间里灯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摩擦后的热气。
郭师傅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那时候咱们厂多风光……”他坐在角落的一张旧木凳上,目光望向那台刚被修好的车床,“从省里调来的专家、工人三班倒赶工,机器一响,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咱机械厂在干大事。”
林建国站在门口,没再离开。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漩涡。
陈砚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他知道林建国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但同时也最重情义——尤其是对厂、对人、对那段热血燃烧的青春。
“如今这些好设备都快锈死了。”郭师傅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不甘和惋惜,“你们年轻人要是能再把它们用起来,老哥我就是爬也要爬回来给你们搭把手。”
林建国终于迈步走进来,走到那台车床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表面,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陈砚:“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陈砚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淡淡一笑:“我想让这台车床重新跑起来,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让它物尽其用。也让像郭师傅这样的人,不白忙活一辈子。”
林建国沉默许久,忽然转头问郭师傅:“你说其他的机器也能修好吗?”
“应该没问题,就是看你愿不愿意跟他合作了。”郭师傅笑得眼角泛起皱纹,“他不仅懂机器,更懂人心。”
林建国终于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你想怎么合作?”
三天后,在厂办会议室里,谈判进入第三轮。
桌上摊开的是两份草拟的合作协议,一边是陈砚带来的方案,另一边是林建国拟定的条件。
林志远作为联络人坐中间,苏昭则在一旁记录细节。
“维修闲置设备,换取车间使用权。”林建国看着陈砚,“但有一个前提,设备不能出问题,修不好你全赔。”
“没问题。”陈砚点头,“而且修好的设备我可以优先用于合作社项目,保证机器不出厂门。”
“租金呢?”林建国又问。
“按月支付少量租金,初期以利润分成为主。”苏昭接过话头,“等项目稳定,租金翻倍。”
林建国眯了眯眼:“你还真敢开口。”
“我知道厂里现在日子也不好过。”陈砚语气诚恳,“但这个项目一旦做成,县里第一个自动化加工点就落地了,您信我一次。”
林志远在一旁插话:“爸,我觉得可以试试。陈砚做事有章法,也有技术底子。最关键的是,他看得远。”
林建国盯着儿子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那就先试三个月。”
签字落笔,气氛松了不少。
“以后这个车间归你调度。”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陈砚肩膀,“别让我失望。”
陈砚郑重地点头:“不会。”
夜色深沉,微风轻拂,厂区安静得出奇。
但在那个尘封多年的车间里,灯火通明,焊枪喷出蓝色火焰,敲击声、调试声此起彼伏。
陈砚站在工作台前,手中拿着一份零件图纸,正跟小刘讨论电路走向。
“这里加装一个感应器,防止过载。”小刘兴奋地指着线路图,“这样就能实现半自动操作。”
“很好。”陈砚点头,“你负责这部分,苏昭做数据记录,我们明天开始组装首台样机。”
苏昭在一旁认真地写着参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砚。
她知道,今晚是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