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空气里,冷得像结了冰。
甄嬛被两个老宫人架着,跌跌撞撞挪回屋里时,膝盖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每动一下,钻心的疼就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她顾不上揉腿,先一头栽倒在榻上,把脸埋进锦被里,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在布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安陵容跟在后面,脚都软了,缩着身子站在屋角,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
她刚才亲眼见着甄嬛被按在冰冷的地砖上跪了三个时辰,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现在想起来,后背还一阵阵发寒。
甄嬛突然掀被坐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就站着做什么?过来给我看看腿。”
安陵容身子一哆嗦,慢腾腾挪过去,指尖碰到甄嬛红肿的膝盖时,吓得手一抖:姐姐、这、这也太肿了……”
甄嬛冷笑,眼底翻涌着红血丝:“肿?这算什么?她柔则就是故意的!明着罚我,暗地里就是想磨死我!还有年世兰那个毒妇,跟着一起落井下石!”
她越说越气,抬手狠狠捶了一下榻边,疼得龇牙咧嘴,却半点没减怒火。
本来想着,安陵容胆小,两人抱团还能互相照应,可现在看着安陵容这副怕得跟鹌鹑似的样子,甄嬛心里突然窜出一股烦躁,指望不上。
甄嬛猛地抬头,眼神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柔则再横,也不能只手遮天。”
她看向槿汐,语气软了些,带着恳求:“去太医院找温实初,悄悄去。就说我身子不适,让他过来诊脉。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明白吗?”
槿汐看着甄嬛眼底的倔强和绝望,终究是点了头,转身轻手轻脚出了门,绕开巡逻的侍卫,猫着腰溜去了太医院。
温实初一听甄嬛传他,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提着药箱跟了出来。
他跟甄嬛从小一起长大,看着她从明媚的官家小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进门就快步上前:“小主,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甄嬛拉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把白日请安被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重点强调自己是被皇后不分青红皂白刁难,气得一病不起,连路都走不了,更别说侍寝了。
嬛攥着他的袖子,声音哽咽:“温太医,我知道装病欺君是死罪,可我现在走投无路了。只有你能帮我,帮我装成重病,让皇上心疼我,替我撑腰。我绝不会连累你,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定报答温家!”
温实初的脸瞬间白了,连连摇头:“小主,这不行啊!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不光是您,微臣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甄嬛猛地提高声音,眼底满是绝望:“那你让我看着自己被磋磨死吗?温实初,我求你了!就这一次,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温实初看着她这副样子,终究是狠不下心。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咬着牙点头:“好,我帮你。但小主一定要小心,半点破绽都不能露,否则真的救不了。”
甄嬛连忙擦了眼泪,用力点头:“我一定小心!谢谢你,温太医!”
温实初坐下来给甄嬛诊脉,指尖搭在她腕上,故意皱紧眉头,一脸凝重。
“小主这是受了风寒,又惊怒攻心,加上膝盖淤肿未消,导致气血两亏,身体极度虚弱。脉象虚浮,元气大伤,若是不好好静养,别说侍寝,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沉重,任谁听了都不会怀疑。开好药方后,又反复叮嘱煎药的法子,强调必须按时喝,还得盖厚被子捂汗,不能劳累。
随后才提着药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碎玉轩。
……
从那天起,甄嬛就开始了病重的日子。
她整日盖着厚被子躺在榻上,脸色涂得苍白,说话有气无力,连抬手都费劲,吃饭也只肯喝两口稀粥,看着就像真的病入膏肓了。
槿汐和安陵容配合着她,每天端着药碗进来,看着她一饮而尽,还会故意唉声叹气,说小主这病怎么不见好。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雍正本就惦记着甄嬛,选秀那日见了她的脸,就像看到了年少时初见的柔则,心里一直存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