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寻找什么?
一个本应在此处,对她投以某种目光,或许是赞许,或许是审视,或许是不屑,或许是别的什么的身影?
一个名字哽在喉咙里,呼之欲出,但死活说不出口,只剩下令人焦灼的空白。
后来,她成为了初级部毫无争议的首席,参加了星陨遗迹的探索试炼。她带领队伍,历经苦战,最终以精湛剑技抓住破绽,一击斩碎了守护者核心,带回了一块刻有古老精灵符文的金属残片。
庆功宴上,皇帝陛下亲自嘉许,赐予她赤焰的艾莉诺这一荣称,赏赐丰厚。
进入高级部,她依然是那座令人仰望的山峰。
全国青年魔武大赛,她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毕业后,婉拒了宫廷与魔法研究院的优渥邀请,毅然选择加入帝国北境军团,在最前线与凶暴的魔物及劫掠的兽人部族厮杀。
她的剑术在血与火、生与死的残酷淬炼中,褪去了最后学院派的优雅框架,变得纯粹、凌厉、高效至极。
敌人闻风丧胆,称之为苍白死神;同袍敬仰信赖,尊其为女战神。
赫赫战功累积,她个人受封荣誉伯爵,获得了一片位于北境、象征荣耀与责任的领地,成为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女性将军。
岁月流转,当她的剑下败将名录增添了一个个成名已久的强者之名,当她的存在本身逐渐成为剑的某种象征,人们开始由衷地尊称她为剑圣。
她一生未婚。
青春盛年时,追求者如过江之鲫,从显赫贵族到军中俊杰,甚至连皇帝也曾委婉示意,愿为她与某位皇室才俊牵线,她都礼貌而坚定地回绝了。
理由始终如一,也符合她一贯予人的印象。
“北境未宁,魔患未清,无心家室之念。”
世人赞叹她的高洁志向与奉献精神,传颂她的传奇。唯有她自己深知,每当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或窗外北地清冷月色时,心底那块自少女时期便存在的冰冷空洞便会悄然弥漫。
她偶尔会陷入短暂梦境,梦中总有一个模糊的、修长的背影,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或仅仅是沉默地背对她,走向一片朦胧的光晕。
她想追上去,看清他的面容,询问他是谁,梦境便倏然碎裂。
醒来时,唯有空旷的房间,一片寂然,心底也空落落的,仿佛遗失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却连那拼图的形状都无从忆起。
时光荏苒,晚年时,她收养了几个在战火中失去亲人的女孩,看着她们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
她们唤她“奶奶”,眼神纯净而依赖,她便将自己的剑术悉心相授,看她们在庭院中挥洒汗水,有时会恍然看到年幼的自己。
她老了,曾经璀璨如阳光的红发化作如银似雪,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昔。
只是,当她独自于庭院中练剑,心与意合,意与剑通,臻至化境之时,却总能清晰感知到一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界限,横亘于前路,已停滞几十年。
她早已是帝国公认的剑道巅峰,可这“巅峰”之境,于她而言,总觉缺了最核心的一块,无法圆满,无法真正至极,手中的剑,也仿佛再无明确可赴的远方。
又是一个被熟悉梦境惊扰的清晨,微凉的晨光透过窗棂,在老旧却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也照亮了她布满岁月纹路却依旧稳定有力的手。
梦中那背影似乎比以往清晰了些许,甚至唇瓣微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可她依然无从辨别。
“奶奶,您醒啦?”一个七八岁、扎着活泼羊角辫的小女孩像林间小鹿般轻巧地跑进来,趴在她膝头,仰起的小脸上,眸子亮晶晶的,“您又做梦了?是不是又梦到那个看不清的人啦?”
艾莉诺——如今已是安享晚年、被收养的孙女们亲切称作奶奶的老艾莉诺抬起手,用那布满厚厚剑茧却异常温柔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女孩细软的发丝,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岁月积淀下的慈祥与宁和,却也有挥之不去连她自己亦难以明了的惘然。
“是啊,又梦到了。”
“那个人,”小女孩眨了眨眼,童言无忌,充满好奇,“是爷爷吗?”
艾莉诺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奶奶啊……从来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声音有些飘忽,“经常会梦到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