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赵教授问。
“他用草叶把腰牌擦干净，放回了原处。”慕容微微的声音变得很轻，“他说，有些东西不该被带下山。”
赵教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赵教授急忙为他拍背，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正正的棉布帕子，帕子里躺着一枚锈结成团的铁片。
“这是……”慕容微微凑近细看。
“三十年前，我参与蜀道遗迹调查时，在姜维墓附近捡到的。”赵教授用指尖小心触碰铁片边缘，“当时以为是普通铁钉。直到去年用仪器扫描，才发现里面锻打时夹了一片极薄的银箔。”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银箔上蚀刻着八个字：‘汉祚虽衰，寸心不悔’。”
山风骤然停了一瞬。北冥锋凝视着那团不起眼的铁锈，仿佛看见一千七百年前，某个铁匠在炉火映照下，将誓言锻打进即将钉入栈道的铁钉里。
雪儿轻轻拽了拽北冥锋的衣角：“那个工匠叔叔……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但此刻，所有目光都落在崖壁上那些沉默的石孔上。阳光正在移动，将其中一个凿痕照得格外清晰——那孔洞边缘，竟隐约可见五道浅淡的指印凹痕，像是有人曾长久地紧握过凿入孔中的木梁。
“也许，”赵教授收起铁片，声音在山谷间缓缓荡开，“他把自己也锻打进这座关了。”
远处传来守关老人呼唤吃午饭的悠长调子。众人转身离开时，北冥锋落在最后。他的手再次抚过那些石孔，指尖在疑似指印的凹痕上停留了片刻。
转身的刹那，他似乎听见身后传来极细微的、木头承重时的吱呀声。
两个小丫头拉着北冥锋，同声：“哥哥！这里的故事也很多呀？”北冥锋点头。
北冥锋的手从石孔上收回，掌心还残留着岩石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着两个女孩仰起的脸庞，那些渴求故事的眼睛比崖下的雾更澄澈。
“这里的每一道凿痕都是一个故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山壁间轻轻回荡，“但这还不够。”
几人往回走，在一个拐弯处迎面走来六个人。
北冥锋双眼一寒轻声道：“盗墓贼！”
北冥锋将两个孩子护到身后，慕容微微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封住了左侧的退路。
“让开。”北冥锋声音平静，右手已虚按在腰间匕首上。
独眼汉子啐了一口：“小子，刚才在屋里人多，现在……”他目光扫过两个教授和年幼的孩子，“现在可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冬冬突然从北冥锋身后探出头，脆生生地问：“叔叔，你们背上趴着好多人，不重吗？”
空气骤然凝固。
瘦子脸色一白：“小、小兔崽子胡说什么！”
“真的。”雪儿也小声说，“有个穿破衣服的老爷爷，一直拽你的衣角。还有个梳辫子的阿姨，在对着你脖子吹气……”
盗墓贼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山道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但山风不知何时变冷了，吹过林梢的声音，竟真像有人在耳边细语。
“装神弄鬼！”独眼汉子强作镇定，“先把老的绑了，小的吓唬吓唬就老实——”
他话音未落，冬冬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块鹅卵石，在石板上用力划了一下。
刺啦——
尖锐的摩擦声在山谷间回荡。奇怪的是，那声音竟像是无数刀剑出鞘的金属颤音。
紧接着，雪儿有样学样，也捡起石头，在旁边的岩壁上敲击起来。叮、叮、叮，三声清脆的敲击，却如寺庙晨钟般在群山间层层荡开。
赵教授突然明白过来，压低声音：“她们在敲击特定的岩石回音点！这是古时守关士卒传递警报的方式——”
盗墓贼们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的崖壁突然“活”了。
先是风穿过石孔的声音变了调，从呜咽变成尖锐的呼啸，仿佛千百支箭矢破空而来。接着，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不是雷声，而是岩石崩落的巨响。
“将军岩那边！”瘦子尖叫着指向对面山崖。
只见那座巨大的侧脸岩壁上，无数碎石正簌簌滚落。更诡异的是，岩壁褶皱间的阴影开始流动、重组，在某个瞬间，竟真如一张愤怒的巨脸缓缓睁开“眼睛”。
“山神发怒了！”一个年轻的盗墓贼扔下铁锹，扭头就跑。
“站住！”独眼汉子怒吼，但声音里也带着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