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大宅的书房里。
虎子咬着铅笔头，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暑假作业。
他愁眉苦脸地盯着本子上的算术题，两条腿在椅子底下烦躁地晃荡。
穆文林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商业合同，看得飞快。
他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别咬笔。刚才讲的乘法口诀，背一遍。”穆文林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虎子吓得赶紧把铅笔从嘴里拿出来，结结巴巴地开口：“三……三七二十一，四七……四七……”
穆文阳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
“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穆文阳把西瓜放在虎子面前，顺手揉了一把虎子的青皮脑袋，“这都放暑假了，来港城是来玩的，你天天把他拘在书房里算什么算术。”
穆文林把手里的合同翻了一页。
“他下学期算术再不及格，定洲说要把他扔卡车底下修排气管。你要是愿意替他修，我现在就放他出去玩。”
穆文阳立刻闭嘴了。
他可干不过陆定洲那个活阎王。
虎子一听修排气管，赶紧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在纸上写下“二十八”。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陆定洲大步走进来。
他这些日子在港城和京城之间跑了两趟，运输公司那边的事离不开人，但媳妇在这边，他又舍不得走远。
半个月前他回京城办事，顺道去了一趟教育局，把李为莹的京大录取通知书给拿了回来。
“媳妇，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陆定洲冲着走廊外面喊了一嗓子，转头看向书房里的三个人。
李为莹跟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张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
她这几天拿出来看了好几遍，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定洲，你再清点一下，别落下东西。”李为莹嘱咐着。
穆文阳在旁边看着，满脸的不乐意。
“妹妹，这还没住够呢，怎么就急着走。港城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去转呢。”
陆定洲毫不客气地接话：“再住下去，京城那边能把电话打爆。今天早上奶奶又打电话来催了。”
正说着，一楼客厅里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管家老陈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赶紧冲着楼上喊。
“陆先生，老夫人又来电话了！”
陆定洲下楼接起听筒。
秦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嗓门震得听筒直响。
“陆定洲！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重孙子带回来！我这天天去四合院，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陆定洲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奶奶，这不正在收拾行李吗，后天的火车票。”
老太太一听买了票，语气立刻缓和下来。
“算你小子有良心。路上照顾好莹莹和三个孩子。对了，代我跟亲家说一声，来京城玩。”
电话挂断。
林书徽抱着灿灿从外面花园走进来，眼圈有些红。
灿灿手里捏着个小水壶，喝得腮帮子鼓鼓的，看到陆定洲就扑腾着小短腿要过去。
“这就真要走了。”林书徽摸了摸灿灿的胖脸颊，声音里满是不舍。
这二十二年的亏欠还没补上多少，女儿和外孙就要回北方了。
她这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