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心呆呆地看着他，连哭都忘了。
她从来没听过陆定洲用这种语气说话。
在这个大院里长大的混世魔王，居然会说出怕这辈子不够长这种话。
陆定洲没理会陈文心的震惊，他走回办公桌前。
“如果你还念着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就离我远点，听我一句劝。”
陆定洲把桌上的网兜提起来，递到陈文心面前。
“结婚这事，你这个性子，自己看不准人。你看不准，就听父母的。区委办那小子，个人能力不差，人也踏实，你可以好好考虑。”
他把网兜塞进陈文心手里。
“其他的，你以后不用再来跟我多说了。”
陈文心拎着网兜，觉得手里的东西像千斤重。
她知道，陆定洲这是把话彻底说绝了，连最后一点幻想的空间都没给她留。
她也知道爸妈为什么说不结婚就不让她留京城，就是怕她还想着陆定洲，陆家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不能再有什么事了。
“定洲哥……”陈文心还想再说什么。
陆定洲已经转身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了。
“铁山！”陆定洲冲着窗外喊了一声。
楼下的铁山立刻答应：“哎！陆哥！”
“送客。”
陆定洲把外套穿上，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连头都没回。
陈文心站在原地，听着陆定洲下楼的脚步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铁山跑上楼，站在门口，憨憨地抓了抓脑袋。
“陈同志，您请吧，我们这要锁门了。”
陈文心咬着牙，擦干眼泪，提着网兜快步冲下楼梯。
陆定洲已经发动了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
引擎轰鸣声中，吉普车一溜烟地开出了大门，直奔四合院的方向去了。
陈文心站在大门外，看着车尾气，狠狠跺了跺脚。
大门外卷进来一阵风。
桃花骑着一辆二八大杠，两条长腿蹬得像风火轮，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个大号铝饭盒。
陈文心正拿手绢抹眼泪，冷不防被这横冲直撞的自行车别了一下，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崴了脚。
“哎哟，让让，让让嘿！”桃花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连刹车都没捏，直接从陈文心身边擦了过去。
陈文心嫌弃地捂着鼻子，看着桃花那风风火火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乡下女人的粗鄙样，咬着牙踩着皮鞋气呼呼地走了。
桃花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楼下，一脚踢下车梯子。
铁山正拿着个破抹布擦手上的机油，听见动静抬起头，那张黑红的脸上立刻乐开了花，大块头快步迎了上来。
“桃花，你咋来了？”铁山把抹布往旁边一扔。
“给你送饭啊。”桃花把车把上的网兜摘下来，直接塞到铁山宽大的手掌里，“今天你晚上不是得在院子里值夜班吗，俺怕你饿着，专门去菜市场抢的大棒骨。”
猴子正蹲在水槽边洗手，听见“大棒骨”三个字，眼睛都亮了，甩着手上的水珠子凑了过来。
“有我的份没？我也饿着肚子呢。”猴子舔着脸笑，就差流口水了。
桃花白了他一眼，伸手在铁山结实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对猴子说：“去去去，你回四合院吃去，小芳今晚烙了葱花饼，俺出门的时候她正和面呢，还炖排骨了。这骨头是给铁山补身子的，你那干巴样吃了也是白搭。”
铁山抱着饭盒憨憨地笑，一点不觉得被媳妇护着有啥不对。
他打开盖子，里头是满满当当的高粱米饭，上面铺着两块带着大肉的酱骨头，油汪汪的，还飘着葱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