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捂着脑袋，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往前蹿了两步。
“大姐夫，其实今天大姐陪我去就行，你公司不是忙吗，真不用特意送我。”虎子拍了拍胸前的绿挎包，语气里透着股掩不住的得瑟。
陆定洲把手插在裤兜里，长腿迈得不紧不慢：“你小子少自作多情。老子是去陪我媳妇遛弯，你就是个顺带的。”
虎子撇撇嘴，也不敢顶嘴，转头拉着李为莹的手往前走。
陆定洲转身回院子推了辆永久牌二八大杠出来。
清脆的车铃声在晨风里响了两下。
虎子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那自行车，脚底下立马刹住了。
“大姐夫，你推车干啥？咱们说好走着去的！”虎子急得直跺脚，两只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满脸抗拒，“我不坐车！坐车太快了，街坊四邻都没看清我这身新行头，我就到学校了！”
陆定洲单脚支在地上，把着车把手，被这小子的脑回路气笑了。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棒子面粥？老子推的是自行车，又不是四个轮子的小汽车，你怕谁看不见？”陆定洲拍了拍前面的大杠，“这位置最高，视野最开阔。你坐这儿，整条街的人都能看见你是个小学生。赶紧滚上来。”
虎子偏着脑袋琢磨了一下。
大姐夫说得好像有道理。
坐在大杠上，确实比走在地上高出一截，那威风劲儿应该不差。
李为莹走过去，笑着在虎子背上推了一把：“行了，快上车吧。胡同口离学校还有段路，你真要走过去，第一天就得迟到。人家校长可不喜欢迟到的学生。”
虎子一听校长，立刻老实了。
他把挎包往身后一甩，双手扒着车把手，踩着脚蹬子就往大杠上爬。
陆定洲一只手稳着车头，另一只手拎着虎子的后领，直接把他提溜到大杠上坐好。
“抱紧车把，别乱晃。”陆定洲嘱咐了一句，转头看向李为莹，声音立刻放柔和了，“媳妇，上来。坐后座。”
李为莹走上前，侧着身子坐在后座上。
陆定洲反手拉过她的胳膊，环在自己腰上。
“抓紧了，这段路有点颠。”陆定洲说完，脚下一用力，二八大杠稳稳当当地向前滑行。
四月的早晨，空气里透着点凉意，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虎子坐在前面的大杠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随着车子的晃动一前一后地摆着。
他挺直了腰板，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个打胜仗归来的小将军。
胡同里这时候正热闹。
卖早点的小推车冒着热气，买油条豆浆的队伍排了老长。
“定洲，送孩子上学去啊？”卖豆腐脑的张大爷扯着嗓子打招呼。
陆定洲按了一下车铃算作回应。
虎子坐在大杠上，迫不及待地大声接话：“张爷爷，我去上学！京城的小学！”
张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真出息！”
虎子美得冒泡，转头又冲着正在倒煤渣的王大妈喊：“王奶奶，你看我的新书包！”
王大妈直起腰，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连声夸赞：“哎哟，这小水兵服穿的，真精神。以后肯定能考大学。”
这一路走来，虎子把胡同里的街坊挨个问候了一遍，只要看见人，就必须让人家知道他今天去上学。
李为莹坐在后座上，脸颊贴着陆定洲宽阔的后背，听着虎子那毫无顾忌的显摆声，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这小子，比我当年得军功还威风。”陆定洲压低嗓音，和李为莹说话。
“他就是没见过世面，觉得上学是个天大的事。”李为莹轻声回答，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车子快骑到胡同口的时候，前面的路变窄了。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正三三两两地往前走。
最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最小的跟虎子差不多大，背着各式的书包，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包子或者油饼。
这些孩子边走边闹，你推我一把，我踹你一脚，书包在屁股上拍得啪啪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