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捏住刹车，脚撑在地上，车子稳稳停住。
虎子迫不及待地从大杠上跳下来，由于动作太急，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他赶紧站稳，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海魂衫，把挎包拉到身前挡着。
“怎么回事？尿急啊？”陆定洲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
虎子没接话，眼睛直往前面那几个小孩身上飘。
李为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听到前面几个小孩的谈笑声，全明白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虎子的青皮脑袋上揉了一把。
“我们虎子这是害羞了。人家京城的小学生都是自己走，他觉得要我们送，跌份了是不是？”李为莹一语道破天机。
虎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才没有！我本来就说要自己走的，是大姐夫非要骑车带我。”
陆定洲气乐了，单手把着车把：“你这小王八蛋还倒打一耙。行，既然你觉得老子送你丢人，那你自己走过去。从这儿到学校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你认得路吧？”
“认得！”虎子回答得极其干脆。
他巴不得赶紧跟陆定洲和李为莹拉开距离，免得被前面那些同学看见他有家长护送。
“大姐，大姐夫，那我自己去了。你们赶紧回家吧，别跟着我了。”虎子一边往后退，一边冲着他们摆手。
李为莹哪里放心得下，这胡同口出去就是大马路，车来车往的。
“不行，大姐得带你去教务处办手续，还要见老师呢。你自己去连教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李为莹下了后座，准备牵着虎子走。
虎子一听还要办手续，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最后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大姐，那你跟大姐夫走在后面。咱们拉开点距离，你别牵着我。我就装作是一个人走，你们是碰巧顺路的，行不行？”虎子满脸哀求。
陆定洲听着这小子的鬼主意，简直想一脚踹过去。
“你戏还挺多。”陆定洲嗤笑一声，“还碰巧顺路。老子推着这么大一辆自行车，跟着你个小豆丁屁股后面，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我不管，反正你们不能靠我太近。”虎子十分坚持。
李为莹拉住陆定洲的胳膊，笑着点了点头：“行，大姐答应你。你走在前面，我和你大姐夫在后面跟着。保证不让人看出来你还要大人送。”
虎子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挺起胸膛，迈着大步朝前面那几个小孩追了过去。
他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想引起那几个人的注意。
果然，胖墩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胖墩盯着虎子身上的海魂衫和军绿挎包看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问：“哎，你也是去红星小学上学的？”
虎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淡淡地点了点头：“对啊。我是去读一年级的。”
瘦高个也凑过来，打量着虎子：“你这衣服挺时髦啊，百货大楼买的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搬来这边的。我叫李虎，你们叫我虎子就行。”虎子极其自然地融入了这群小孩的队伍。
几个孩子很快就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从衣服聊到书包，又从书包聊到学校里哪个老师最凶。
虎子虽然一天学都没上过，但他脑子转得快，嘴皮子又利索，加上兜里还揣着昨天林姨给的大白兔奶糖，没过五分钟，就已经和胖墩他们称兄道弟了。
他极其大方地掏出奶糖分给众人。
胖墩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竖起大拇指：“虎子，你够意思！以后在学校里，我罩着你！”
虎子拍了拍胸脯：“不用，我跑得快，谁也追不上我。咱们以后一起上学。”
说这话的时候，虎子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陆定洲推着自行车，李为莹走在他旁边，两人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十几米开外。
虎子冲着他们挤眉弄眼，示意他们千万别靠过来。
陆定洲看着前面那个混在孩子堆里如鱼得水的青皮脑袋，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这小子，天生就是个混社会的料。这才几分钟，就跟人拜上把子了。”陆定洲对李为莹说。
李为莹挽着陆定洲的胳膊，步伐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