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阴云，密集的雨点，林间青草泥土的香气，靴子或者梯子与一洼积水相触又分离的声响。
暴雨在变大，但也没有大到真正影响出行的地步，江揽月走着走着回头看，隔着林木掩映下稍显狭窄的视野、与蒙蒙的雨幕，最后看一眼湖泊中央的世界树。
在德莉丝与希格露恩的口中，它最盛的时候荫蔽半个大陆；在她登入求生世界的第一天，它也许又变成一棵弯弯曲曲的、充满问号的树。
就像曾经的翡翠海是一片海洋，随着时间流逝或许变成湖泊，或许又变成一个池塘。
江揽月是觉得有一点奇妙。
同来时不同，这回希格露恩走在她的后面，见她的视线越过自己投向自己身后，往边上走一步，正好撞进她的视线中央，然后问：“你说我做了你半个老师，你学得怎么样？”
江揽月莫名觉得熟悉，忽然回忆起自己念初中的时候，一门学科学得不尽如人意，刚高考完的堂姐怀揣全家最全面的知识储备，提着一叠教辅资料上门，舍弃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人生中最宝贵的假期中的一半，摁着她的头硬生生补了一个月的课。
之后整整半年，堂姐隔三差五就同她发消息，无论起手是聊的什么，最后总要跟一句——你学得怎么样？
她不太谦虚，总是带着一点小得意回答：“老师说我学得还不错。”
此刻她也回答：“你说我学得还不错。”
陈述语气，没有那么多的自得，兴许是见过更为广阔的天空，比如德莉丝撕裂空间的魔法，希格露恩搭在德莉丝法杖上的那一剑。
希格露恩长长地唔一声，倒是听起来比初中时的江揽月有更多的小得意。
“我想也是，我做老师应该也算不错。”
德莉丝则怀有不同的想法，声音混在雨声里，却很清晰：“希尔，你做老师太严苛。”
德莉丝还记着江揽月昨天午间的时候说，希格露恩要在她应付一比二、一比三的时间流速都很艰难的情况下，要求她把流速调到一比十。
幼年时少年时，德莉丝不赞同希格露恩严苛地要求自己，现在也不赞同未来的希格露恩严苛地要求自己的学生。
德莉丝要做老师，应该是温柔、宽和、同时也坚定而具有力量的老师。
江揽月注视着德莉丝裸露在雨中、却又很干燥的辫子尾巴，摇摇头：“是我起步太晚，而且想要变强的想法太迫切。”
希格露恩听了，露出很畅快的笑意：“那我很适合在这个时候做你的老师。”
德莉丝表示认证。
“也不太一样，”江揽月沉吟一会儿，比划了一下，“你还记得我刚刚遇见你们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吗？”
“嗯哼。”
“在你教我之前，我从那个位置拉弓，射中德莉丝的篮子都很勉强。”
希格露恩问她：“那现在呢？”
“唔……”江揽月回头看她，冲着她腰带上排着的七颗星星抬抬下巴，“再远一倍都有把握射中任何一颗星星。”
希格露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然后哈哈大笑。
“这太难了。”
虽然希格露恩穿得不怎么正式，但佩戴的腰带是教会骑士团常礼服配套的腰带。
教会骑士团自见习骑士到圣骑士，一共八个职阶，七颗星星代表着希格露恩目前是第七阶的光辉骑士。而这七颗星星也不仅仅是更具有代表意义的装饰品，而是带有自适应防护罩、生命监测、空间储物、定位、声纹录制、紧急单向通以及机密地点通行证明功能的道具。
职阶的顺序和功能的顺序是对应的。
当升任圣骑士之后，腰带上加上的第八颗星星不具有固定的功能，需要圣骑士自行提出设想，教会设法实现。
总之，江揽月想要射中任何一颗星星，都需要走过更长远的距离。
希格露恩笑完，又很郑重地说：“我等着你能够射中任何一颗星星的一天。”说完她又有些遗憾，“该挑一头怪物，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水平的。”
就算是同一个人，不同阶段也有不同阶段的风格侧重，光辉骑士的希格露恩的指导，未必会比圣骑士的希格露恩的指导更差。
江揽月也有些遗憾。
“撞上暴雨季了。”
希格露恩看着她背后晃晃荡荡的箭袋，又问：“在遇见我们之前，你在你的那个时候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