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底,齐齐哈尔的早晨已经有了刺骨的凉意。
市局办公室里,陆卫东正对着一张全市地图,用红笔在几个重点区域画了圈。虽然关于他的督察风波刚平息没多久,但他一刻也没歇着。此时的齐齐哈尔正处于“严打”的高潮,街头巷尾的治安成了重中之重。
“陆队,这案子得并案了。”小刘拿着几份刚从各派出所汇总上来的笔录,急匆匆地走进来,“最近一周,在三马路早市和火车站北货场,连续发生了六起拦路抢劫案。受害者大多是刚下夜班的工人,或者进城卖菜的农民。”
陆卫东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法呢?”
“都是三四个人合伙,蒙着面,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三角刮刀。不光抢钱,只要受害者稍微犹豫,上来就是一刀,已经有两个工人重伤住院了。”小刘气愤地拍了拍桌子。
在那个年代,“三角刮刀”是典型的凶器,这种东西本是工厂里的工具,却被一些流氓分子磨快了拿来行凶。
“这些流氓不仅是抢钱,这是在挑战咱们的警徽。”陆卫东把笔往桌上一拍,眼神里透出一股锐气,“小刘,通知二队,今晚开始,所有人换便衣,去北货场和三马路蹲守。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咱们的铐子快。”
凌晨三点,齐齐哈尔的街道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陆卫东穿着一件军大衣,把自己缩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口,那里是通往二机厂宿舍区的必经之路。
没多久,三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他们穿着当时流行的喇叭裤,歪戴着帽子,一看就不是正经赶路的工人。
“大哥,蹲了半宿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今天是不是没戏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闭嘴,再等半个钟头。听说明儿早市有卖鲜肉的,抓两个‘肥羊’,哥带你们去下馆子。”领头的那个从兜里掏出一把细长的东西,在路灯下晃了晃,寒光四射。
陆卫东的手慢慢摸到了腰间的枪柄上,但他没急着动。他得抓现行,还得等这帮人聚齐了。
半小时后,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工人摇摇晃晃地过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个铝饭盒,在清冷的夜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站住!”
三个流氓猛地蹿了出去,把工人连人带车拽倒在地。领头的那个直接把三角刮刀抵在工人的脖子上,恶狠狠地低吼:“钱呢?还有票,都拿出来!”
“救……救命……”工人的声音颤抖着。
“动手!”陆卫东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小刘和几个民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警察!别动!”陆卫东动作最快,几个大跨步就到了近前,一个飞踹直接踢在领头流氓的手腕上。刮刀“哐当”一声掉在石板路上,还没等流氓反应过来,陆卫东一个标准的擒拿,直接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膝盖顶住脊梁骨。
“陆卫东……你是陆卫东!”流氓吃了一嘴的土,侧着脸看清了陆卫东的脸,眼神里瞬间写满了恐惧。在这片土地上,陆卫东的名号在盲流圈里早就是个禁忌。
天亮时分,三马路口的治安乱象随着这伙“刀客”的落网瞬间清朗了不少。
陆卫东推着自行车回到家时,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老四陆秀芳正背着书包准备出门,小姑娘扎着整齐的辫子,看见爸爸回来,高兴地跑过来。
“爸!你又熬夜啦?”秀芳心疼地看着陆卫东眼里的血丝。
“没事,给咱这片儿拔了几个毒牙。”陆卫东笑着揉了揉闺女的头,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在路边顺手买的白面馒头,“赶紧去学校,好好看书。”
王淑芬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看见丈夫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老陆,刚才街道主任过来说,三马路那边消停多了,大家都在传,说是市局有个陆队长把那帮‘刮刀队’给一锅端了。”
陆卫东坐到炕沿上,脱下大衣,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自己腰杆挺得笔直。1983年的这股惊雷,洗去了罪恶,也换来了这最珍贵的烟火气。
“这就对了。”陆卫东接过王淑芬递来的温毛巾,抹了一把脸,“这就是我们穿这身警服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