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风雪初霁。
陆卫东踏着还没被踩实的小路,先顺道去了一趟省厅一楼的收发室。将昨晚连夜写好的三封家书啪啪贴上邮票,郑重地投进了绿色的邮筒里。看着信封滑落,他心里这块记挂着儿女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陆卫东上了四楼。尽头挂着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木牌——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特别案件侦破组。
推开沉重的木门,屋里大锅炉供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子浓郁的烟草味和浓茶香。
偌大的办公室里摆着六张办公桌,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后面,组长赵雷正端着个掉了一圈漆的搪瓷缸子,呼哧呼哧地喝着热茶。
“卫东,来得够早的!”赵雷一抬头,锐利的目光在陆卫东笔挺的警服上扫过,脸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意,“坐,大伙儿也都刚到,正念叨你呢。”
赵雷放下茶缸子,啪啪拍了两下手掌,震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都晃了晃:“同志们,都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咱们特案组的副组长陆卫东同志,今天正式归队报道。8331案和齐市的案子大家都看过了,往后陆副组长就是咱们组的副主官,大家欢迎!”
屋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陆卫东左手摘下大檐帽,朝着合围过来的三名组员微微颔首:“往后在一个锅里摸勺子,请大家多关照。”
“卫东,咱们特案组是省厅为了应对全省流窜、性质恶劣的重大疑难案件特批成立的,一共就抽调了五个人。”赵雷点了根“大前门”,吐出一口烟,指着长桌旁严阵益待的三个年轻面孔,“人不在多,在精。来,认认咱们特案组的三把尖刀。”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约莫四十五六岁的中年民警。两鬓已经斑白,眼角密布着细碎的鱼尾纹,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
“陆队,我是顾德昌,叫我老顾就行。”老顾说话带着地道的哈尔滨冰城腔,声音沙哑却沉稳。
“老顾可是咱们总队的‘宝贝疙瘩’。”赵雷在一旁笑着介绍道,“他在冰城干了二十六年的片警和刑警,哈尔滨的街头巷尾、大小胡同,甚至哪家国营厂哪年改过名、换过几任厂长,他脑子里清清楚楚。更绝的是,省城各系统内部的档案管理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弯弯绕绕来。”
老顾冲着陆卫东憨厚一笑,但眼神里却闪烁着老刑侦特有的精明:“陆组长,马浩然那个案子我连夜看了。那封带有‘哈尔滨某个国营厂档案室’字样的信封拓印件我也琢磨过了。咱们哈尔滨是老工业基地,光是带有独立档案室的大型国营厂就有不下百家,这里面水深。不过你放心,只要这只‘耗子’在省城动过纸笔,老顾我翻地三尺也把他揪出来。”
陆卫东走上前,和老顾焦黄干枯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老顾,这次查‘神秘人’的社会关系和潜伏地点,全指望你这位活地图了。”
紧接着站起来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和老顾的沧桑不同,这小伙子警服穿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近视镜,脸色白净,桌上收拾得一尘不染,甚至还摆着几本从国外翻译过来的刑事侦查学著作。
“陆组长好,我是齐亮,毕业于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痕迹检验专业。”齐亮站得笔挺,声音清脆,透着股学院派的骄傲。
赵雷指了指齐亮桌上那台亮闪闪的进口显微镜,对陆卫东说:“小齐是咱们组的‘大知识分子’。别看他年轻,心思细得像针尖。省厅特意把他从技术处要过来,专门负责物证鉴定、指纹比对和字迹分析。马浩然那本笔记本里的红字,就是他连夜做的成分鉴定。”
齐亮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地汇报汇报:“陆组长,根据我的初步化验,塞给马浩然那封信上的红字,使用的是八十年代初国营厂内部文书常用的‘红旗牌’高级印泥,而且字迹带有明显的刻意伪装,属于左手反向书写。但我有信心,只要找到‘神秘人’的原件或者他潜伏的那个档案室,通过纸张纤维和油墨成分的微量分析,我能让他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