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雪停了大半天,晌午过后又稀稀落落地飘起来。
陆卫东正在院子里劈柴,老四蹲在旁边逗花猫,老五趴在屋里炕上描那本庞中华字帖,嘴里念念有词。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老赵裹着一件军大衣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脸上的神色却不像拜年那般轻松。
“老陆,过年好。”老赵把酒放在窗台上,先给王淑芬拜了年,又掏出几张簇新的毛票塞给老四老五当压岁钱。王淑芬把他让进屋,泡了壶茶,端出两盘瓜子花生。两人坐在炕沿上,老赵点了支烟,东拉西扯了几句过年的闲话,忽然压低了声音。
“老陆,年前牡丹江那边出了个大案子,你知道不?”
陆卫东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腊月二十六那天晚上的事。”老赵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牡丹江新华书店门市部,凌晨三点被人撬了后窗。值班的老张头半夜听见动静,从值班室出来查看,第二天早上接班的人发现他倒在柜台后面——人已经没了,胸口被捅了四刀。保险柜被撬了,里面的现金全被拿走。”
“出了人命,凶手抓住了吗?”陆卫东的声音沉了下来。
“还没有。”老赵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抄件,递给陆卫东,“省厅节前就发了协查通报,初步判断是两个人以上作案,手段利索,不像新手。更麻烦的是——不光丢了钱,还丢了一本新华书店的购书证和一张工作证。凶手如果拿着这些东西冒充书店工作人员,可以在全省各地的新华书店畅通无阻。现在已知的特征是:两人都是年轻男性,操本地口音。一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另一人一米六五左右,壮实。作案时戴着手套,现场没有留下指纹。”
陆卫东接过电报看了两遍,没有马上说话。他的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了几下,那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脑子里铺开了一张全省地图。
前世他在嫩江当养路工的那些年,工务段的工友们茶余饭后常在一起闲聊,说的都是黑龙江地面上出过的大案。牡丹江新华书店这个案子他听人讲过好几遍——两个年轻人,本以为是偷点钱花,结果杀了人,一路往北逃窜。那时候出省要介绍信、要边防证,比现在严得多,往南跑不如往北钻——越往北越是林海雪原,管事的单位交叉多,管辖范围不明确,最利于藏身。工友老张唾沫横飞地说:“那俩小子,牡丹江杀完人往北跑,还想钻进老林子里——结果在大兴安岭让围了!”
前世他蹲在工棚外头,捧着饭盒听这些,只当是下饭的佐料。这辈子,他得把这些记忆变成追捕的路线图。
“省厅现在的布控方向是往哪儿?”陆卫东终于开了口。
“主要是往南。往吉林、辽宁方向追,怕他们跑出省。”
“他们不会往南跑。”陆卫东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笃定,“牡丹江往南是吉林,那边卡子多,生面孔一进去就容易被人记住。他们也不会往东——往东是边境线,哨所密,查得严。他们只会往北。”
老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北?”
“对。往北。”陆卫东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那张全国地图摊在炕桌上。他的手指从牡丹江出发,沿着铁路线往北划,“牡丹江往北是鸡西,鸡西往北是七台河,七台河再往北是佳木斯,过了佳木斯就是伊春,再往北——加格达奇,大兴安岭。”
他的手指在加格达奇的位置停了一下。“这一路上煤矿多、林场多、农场多,人口流动杂,外地口音的人也多。两个生面孔混进去,比在南方的小县城里更容易藏身。更重要的是——大兴安岭林场密布,有采伐区,有废弃工棚,有边防巡逻的盲区。如果他们在加格达奇一带钻进林子里,随便找个废弃工棚就能猫一冬天。”
老赵盯着地图上陆卫东手指停住的位置,眉头皱成了疙瘩。
“我判断,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加格达奇一带的林区。但省厅的布控方向如果一直往南,就会错过去。”陆卫东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铁路线慢慢划过去,“如果省厅能调整部署,在鸡西、七台河、佳木斯沿线提前布控,再加上加格达奇林区各进出通道设卡,他们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