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秋天,齐齐哈尔的冷风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这种冷,是带着哨音的,从大兴安岭的余脉一路席卷而下,吹散了夏日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街头巷尾那些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姑娘们,纷纷套上了针织的外罩或蓝色的劳保服。
陆卫东刚把大儿子志远送上去哈尔滨的火车,还没来得及感伤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市局大门前的急促铃声就撕碎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严打的惊雷虽然扫清了表面的污垢,但在这个时代的暗影里,一种前所未见的邪恶正借着瑟瑟秋风,开始在齐齐哈尔的地下悄然蔓延。
1984年9月12日,清晨五点。
市郊电缆厂北侧的一条黄土巷子里,环卫工人老李头正推着垃圾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早起的一层薄霜盖在干枯的蒿草上,踩上去咯吱作响。
在巷子尽头的废弃砖堆旁,老李头瞧见了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他起初以为是谁家丢出来的棉被,等走近了,手里的竹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姑娘。
她斜靠在砖堆上,身上那件紫色的确良衬衫被撕得粉碎,裤子褪到了膝盖处。她的皮肤在晨曦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仿佛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极度恐惧。
接到报案时,陆卫东正打算在局里食堂吃碗豆腐脑。
“陆队,北郊出事了,大案。”小刘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连军帽都跑歪了。
陆卫东二话没说,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和那把54式手枪,跳进一辆掉漆的警车,一路拉响警笛,穿过半个城市。
现场已经被先期到达的派出所民警封锁了。陆卫东跨过警戒线,脚下的皮鞋踩在枯草上发出沉重的闷响。老赵——副队长,已经蹲在尸体旁,正对着那具年轻的身体发愣。
“陆队,这案子……不一般。”老赵转过头,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陆卫东蹲下身子,戴上乳胶手套。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约莫二十出头,颈部有一圈极其深且淤青的指痕。这种痕迹不是由细绳造成的,而是人力——一种极大的、带有毁灭性的握力,直接捏碎了死者的喉骨。
“机械性窒息,死于暴力掐扼。”陆卫东沉声说,他的目光向下移动,瞳孔骤然收缩。
在死者私密的部位,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东西。那是白色的、圆柱状的物体,在暗红色的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带有一种扭曲的、令人作呕的“仪式感”。
陆卫东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根。
那是白粉笔。
学校黑板上用的、最普通不过的粉笔。
“一,二,三……”一旁负责勘查的技术员小张声音颤抖着,“一共二十二根,太残忍了。”
陆卫东站起身,环顾四周,地面还有几根散落的断裂粉笔。现场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说明凶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或者是利用了某种体型上的绝对优势,瞬间压制并杀死了被害人。随后,他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慢条斯理地完成了这种变态的“仪式”。
“老赵,这是凶手的‘签名’。”陆卫东的眼底燃起了一簇寒冷的火焰,“这不是普通的流氓杀人,这是一个脑子彻底坏掉、却又极其冷静的变态杀人犯。”
下午两点,市局会议室。
浓烈的旱烟味在屋顶盘旋。局长重重地拍了桌子,杯子里的茶水溅了一桌。
“严打还没结束!在咱们齐齐哈尔的地界上,竟然出现了这种丧尽天良的案子!省厅已经给我打了电话,要求限期破案!”
陆卫东站起身,神色冷峻:“局长,案情我已经梳理过了。被害人名叫王利平,21岁,电缆厂三车间的工人,昨晚十点下中班,在回宿舍的路上失踪。死因很明确,但这种塞入粉笔的行为,在全国范围内都少见。”
“卫东,局里研究决定,成立‘84·9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老赵担任副组长。”局长直视着陆卫东的眼睛,“你是咱们局里的一把尖刀,这块硬骨头,你必须给我啃下来。”
陆卫东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散后,陆卫东和老赵在办公室里摊开了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