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齐齐哈尔,直接跳过了深秋,一把扎进了刺骨般寒冷的初冬。
大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铅灰色的天空中凝固不散,街上的行人都戴上了厚重的狗皮帽子。距离第三起案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专案组不仅没有解散,反而像是一台被逼到极限的锅炉,每一个零件都憋着刺耳的尖叫。
市局三楼的会议室里,涂满银粉漆的暖气烧得烫手,却驱不散屋里那股冰冷彻骨的压抑。
“啪!”
陆卫东将一叠厚厚的表格重重地摔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茉莉花茶一阵晃荡。他的双眼熬得通红,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
“不对,方向还是不对。”陆卫东指着黑板上三个受害者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王利平是电缆厂女工,周小芳是待业青年,韩雪是二机厂子弟学校的临时工。她们的社会关系、生活圈子、甚至连平时坐公交车的路线都毫无交集。凶手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把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姑娘挑出来的?”
老赵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屋里的烟雾浓得像是19世纪中期的雾都。
“卫东,咱们之前查了照相馆、查了百货大楼的眼镜柜台,甚至连全省的眼科医院都摸了一遍,全对不上。”老赵吐出一口浊手,“但这三个姑娘笑起来都有酒窝,也都戴眼镜,这绝对是凶手的选择标准。他肯定有一个能同时看到她们照片、或者能接触到她们档案的地方!”
陆卫东死死盯着桌上受害者的遗物清单。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周小芳那条记录上:随身帆布包内有钥匙一串、手绢一条、市工人文化宫图书借阅证一张。
“老赵!”陆卫东脑海里仿佛闪过一道电光,他猛地抬头,“王利平和韩雪的遗物里,有没有借书证?”
老赵一愣,连忙翻看另外两份档案,片刻后脸色大变:“王利平没有,但她的工友反映过,她生前爱看琼瑶的小说,经常去文化宫借书!韩雪是学校临时工,她公公就是文化宫的退休老干部,她有内部借阅证!”
“文化宫图书馆!”陆卫东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凶手是在那里‘选目标’的!立刻走!”
破旧的警车在薄冰覆盖的街道上猛烈打滑,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顶着呼啸的狂风朝市工人文化宫冲去。
车厢里,老赵一边死死抓着扶手,一边大声喊道:“陆队,就算凶手是在图书馆选人,可咱们还是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啊!”
陆卫东一边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开口:老赵,眼镜,酒窝就是规律?”
老赵眼珠子一转:“这畜生是按眼睛近视度数来塞粉笔的!可这数字要是再大呢?要是碰上个三五百多度的姑娘,他难不成要塞三五十多根?那不把人活活撑死了?在解剖学上这根本不可能,粉笔会折断的,他不是个完美主义者吗?”
“普通的粉笔当然不行。”陆卫东的眼神在后视镜里显得格外阴鸷,“但你忘了,上海产的‘天鹅牌’无尘粉笔,除了咱们常见的十毫米直径的标准款,还有一种专供工程绘图和五线谱书写的‘细款’,直径只有六毫米。”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
“最近我研究资料,在几何学里,有一个经典的‘圆柱体密排’概念。如果将30根六毫米的细粉笔捆扎在一起,它所形成的圆柱体直径,只有不到四厘米。凶手如果用上外科手术用的扩阴器,就能像插秧一样,把一整捆精密计算好的细粉笔,一次性推进去。他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一个精通人体结构和空间几何的‘屠夫’。他可能在等一个度数更高的‘目标’!”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刮擦挡风玻璃的刺耳声。
九点十五分,警车一个急刹车停在工人文化宫门前。
此时的文化宫大楼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破败,二楼的图书馆由于临近月底,正在进行闭馆图书清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霉烂和冰冷石灰的味道。
陆卫东和老赵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地板,直接冲进了最里面的卡片档案室。
“哎哟,两位的证件我看过了,但咱们这过期的借书证存根都在地下室堆着呢,没分类,不好找啊。”戴着老花镜的老馆长有些为难地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