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9”专案组成立的第五天,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市二机厂后山的泄洪渠旁,又拉起了那一圈让人心惊肉跳的警戒线。
陆卫东站在土坡上,秋风吹得他那身橄榄绿色的警服猎猎作响。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刚才从草丛里捡到的一只断掉的塑料发卡,指甲隔着手套深深陷进肉里,掌心一片冰凉。
这是第三个了。
“陆队,结果出来了。”老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斜坡,脸色难看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死者叫韩雪,24岁,二机厂子弟学校的临时工。死因……还是老样子。”
陆卫东没说话,直接跳进半米深的渠沟。
死者韩雪静静地躺在枯草垫子上,双眼依旧瞪得滚圆,呈现出一种机械性窒息特有的死不瞑目。由于缺氧和面部充血,她的脸肿胀得厉害,呈现出紫红色,甚至连原本的五官轮廓都有些走样。
陆卫东戴着手套,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数量呢?”
“十五根。”老赵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还是那种‘天鹅牌’白粉笔。这畜生,这回就在学校门口掏的窝子,这韩雪下班还没走出两百米就遇害了。”
陆卫东盯着死者,突然眉头紧锁。他俯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死者的衣物,又翻看了法医初步记录的特征,猛地转头看向老赵。
“老赵,去查一下韩雪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的私生活。”
老赵愣了下:“陆队,你之前不是推测凶手是冲着处女去的吗?这韩雪也是……”
“不。”陆卫东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死者的胯骨位置,“这韩雪……有过生育史,或者是流产史。她的身体结构骗不了人。她不是处女,甚至可能私生活并不像前两个那么‘干净’。”
这个发现让原本稍显清晰的“处女猎杀”侧写瞬间崩塌。
回到局里,陆卫东把办公室的门反锁,桌上摆着三组粉笔。
第一组:22根。第二组:11根。第三组:15根。
这些数字像是一组无声的密码,在昏暗的办公室内嘲弄着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
“22……11……15……”
老赵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浓烈的旱烟味:“陆队,你让我算这数量是怎么出来的,我想了一路。要是按年龄算,21岁的王利平放22根,说得过去;19岁的周小芳放11根,这差太远了;这24岁的韩雪放15根,更对不上号啊。”
陆卫东没答话,他面前摆着三份受害者的档案照片。
王利平、周小芳、韩雪。
照片上的姑娘们都在笑。王利平笑得温婉,周小芳笑得青涩,韩雪笑得有些娇媚。
“老赵,你注意到没有,这三张照片里,她们都戴着眼镜。”陆卫东突然指着照片说道,“王利平戴的是黑框的,周小芳是红框的,韩雪这幅是金丝边的。可在三个案发现场,我们一幅眼镜都没找到。”
老赵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对啊!这年头戴眼镜的虽然多,但也没到人人都是近视眼的程度。凶手把眼镜拿走了?”
“不只是拿走,他在‘评分’。”
陆卫东快步走到黑板前,用力写下那三个数字。
“刚才我去翻了她们的体检表。王利平,近视225度;周小芳,近视110度;韩雪,近视150度。”
老赵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板:“225度对应22根,110度对应11根,150度对应15根……这畜生是按她们眼睛的度数来放粉笔的?每一根代表10度?”
“没错。”陆卫东的声音有些颤抖,“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杀人,而是一场畸形的‘矫正手术’。他认为这些姑娘的眼睛‘病了’,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所以他拿走了眼镜,用粉笔填充了她们的身体,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们‘痊愈’。”
“那……那个逻辑又断了啊。”老赵满脸疑惑,“既然他是为了‘矫正’,为什么非要找戴眼镜的?而且,这第三个受害者韩雪不是处女,这怎么解释?”
陆卫东没有立即回答。他总觉得哪里还有漏掉的东西。
他拿起放大镜,重新对着照片仔细端详。
由于受害者死于扼杀,面部由于淤血肿胀得完全变形,在现场根本看不出平时的神态。
“老赵,去查一下这三个人的生活照,要那种带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