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海口大英山机场。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热浪掠过空旷的跑道。远处,一架巨大的安-24军用运输机破开厚重的云层,伴随着螺旋桨沉重的轰鸣声,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轰然打开,打头走下来的正是特案组正组长赵雷。他换上了一身挺括的夏装警服,虽然眼眶里熬得满是血丝,但整个人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在他身后,二十多名来自黑龙江省厅的精锐刑警、特警鱼贯而下,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塞北汉子的刚毅与冷冽。
等候在停机坪边的陆卫东,带着林子栋迎了上去。
“赵组长!”陆卫东紧跨几步,两只长满厚茧的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卫东啊!”赵雷粗粝的大手在陆卫东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眼中满是赞赏,“南线这一枪打得漂亮!引蛇出洞,逼得陈耀海交出账本,你这脑子,比我这个老刑侦还要厉害!走,车上谈,部里和省厅的雷霆手段已经准备就绪,咱们今晚就全面接管!”
不远处的军用212吉普车旁,陈耀海正被两名特警死死盯着,看到这阵势,他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海口码头西侧,国营南海物资贸易综合站大院。
高耸的砖墙上拉着铁丝网,大门两侧,大院保卫科的退伍老兵们正抱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警惕地注视着街道对面的阴影。几辆走私黑帮的摩托车在远处轰鸣徘徊,却终究没敢冲撞这代表着国家铁律的国营大院。
大院深处的仓库调度室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大刘(刘刚)、章春生和陆家小妹陆卫红正围坐在一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刚刚由综合站保卫科协助打水提来的两个搪瓷大杯,里面泡着本地的苦丁茶。
“大刘哥,我哥他们今晚在海滨饭店,不会出啥事吧?”陆卫红局促地绞着衣角,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一个从山东小地方出来的姑娘,哪见过早晨码头上那种真枪实弹的阵仗。
“放心吧,卫红。”大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家伙什,“你哥那心思,缜密得跟天上的北斗星似的。他敢一个人去引蛇出洞,就说明陈耀海那条地头蛇已经被他捏住七寸了。”
章春生在一旁用毛巾擦拭着手里的一把五四式,眼神里透着一股胶东汉子的沉稳:“大刘说得对。大解放就在院里停着,二十台丰田皇冠的指标底根和提车单都在咱们手里,只要大哥那边的信儿一到,咱们直接去保税仓库提车。在海南,这国营大院就是咱们的阵地,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硬闯。”
“我就是……就是惦记冰城,惦记嫂子。”陆卫红低下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已经有些揉起毛边的家书。
看着那封信,大刘和章春生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在这个交通全靠走、通讯全靠吼的1985年,南下几千公里,一封家书重逾千金。他们出来采购汽车,家里所有的盘子、还有那新开的公司,可全靠王淑芬一个人在冰城坐镇支撑。
几千公里外,冰城哈尔滨,南岗区省厅家属楼。
这是一套敞亮的三室一厅,在如今的1985年,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绝对是让人羡慕的。
窗外是呼啸的白毛风,屋里的灶台上面的钢锅里炖着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王淑芬正坐在台灯下,翻看着公司最近的账目和省厅大宗采购的计划表。作为陆卫东的贤内助,她不仅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更是跟丈夫一起把这家公司办得红红火火。为了给省厅采购这批汽车,大刘、卫红和春生远赴海口,而她则留在冰城,一面盯着公司的运转,一面还要照顾家里。
隔壁的小房间里,家里正在上学的老四和老五正低着头、就着明亮的灯光认真地写着作业,不时传来翻动课本和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淑芬放下手里的钢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