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海滨饭店的二楼包厢内,窒息般的沉默在蔓延。
陈耀海死死盯着陆卫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黝黑的脸颊砸在红木酒桌上。混迹海南走私圈这么久,他见过各色各样的官员和办案人员,有见钱眼开的,有冥顽不灵的,却唯独没见过陆卫东这种人。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虽然面容看起来四十岁,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沉稳、老练、甚至是那种看透生死的冷冽,分明是一个在风霜泥潭里摸爬滚打、活了半个多世纪的狠角色才能拥有的。
陈耀海哪里知道,陆卫东的壳子里,装的是一个在前世嫩江工务段干了五十年养路工、历经沧桑一直活到2026年才闭眼的奇特灵魂。前世在铁路沿线的漫长岁月里,陆卫东什么世态炎凉没见过?哪怕这辈子重组了命运,他那前世的市井阅历与沉淀下来的城府,也绝非陈耀海这种在1985年刚发了几年横财的地头蛇所能比拟。
“陆组长……”陈耀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沙哑着嗓子开口,“你既然把话挑得这么明,我陈某人要是再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是不知死活了。车,完好无损,就在码头后方的保税仓库里,随时能套上大解放拉走。至于吴总队长在南线的账本……”
他咬了咬牙,仿佛做出了极大的心理建设,压低声音道:
“账本在海秀路那栋小楼的夹墙保险柜里。但我有个条件,我把东西交出来,你得保证今晚带我离开海口!除了吴总队长,走私那条线上的烂肉,不止他一个。海口市局和本地物资系统的某些人,要是知道我开了口,我绝对活不过明天太阳升起!”
陆卫东端起鹧鸪茶,那饱经风霜的眼神只微微在陈耀海脸上一扫,便看穿了对方的小九九。前世在工务段,他见过太多犯了事想找退路的油子,语气不免带上了一丝长者的冷峻与威严: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陈耀海。不过,警察办案讲的是政策。只要你把账本交齐,特案组今晚就会接管你的安全,直接把你送上回北方的军用运输机。”
听到这句话,陈耀海紧绷的身子终于垮了下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北国冰城。夜色如墨,哈尔滨的街道上正刮着刺骨的白毛风。
省公安厅大楼,一间挂着“特案组指挥部”牌子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作为特案组正组长、省厅老刑侦专家的赵雷,此时正站在巨大的黑龙江省地图前。他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掐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大前门烟,双眼布满了熬夜的红血丝。
自打陆卫东带着雷明、林子栋等人远赴海南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南线。赵雷在冰城大本营主持大局,可心里始终揪着一把汗。陆卫东办事虽然沉稳得像个老油条,但南线毕竟人生地不熟,那是真正会动枪搏命的泥潭。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赵雷眼神一凛,猛地跨步过去一把抓起话筒:“我是赵雷!”
“我是宋建民!”话筒里传来省厅一把手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刚刚接到中央经办、公安部部里的秘密电示。海南那边的汽车乱象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国家有关部门正在秘密组建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近期就会南下!”
赵雷听到这里,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厅长,卫东他们现在就在海口!他们已经撕开了吴副总队长在海南的走私口子。如果中央调查组在这个节骨眼落地,海南本地的走私团伙一旦惊觉,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彻底销毁吴副总队长洗钱的账目和指标底根!卫东他们就带了七个外勤,太危险了!”
“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厅长在电话那头沉声喝道,“赵雷,你这个正组长在冰城的工作完成了没有?吴副总队长在省内的余孽清除得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