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兴安岭的暴风雪将所有的血腥与硝烟尽数掩埋。当陆卫东带着满身风雪、大衣残破的特案组众人回到黑河市局时,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刺眼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生疼。屋子中央的生铁炉子烧得通红,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却依旧驱不散陆卫东心头那股近乎凝固的冰冷。
高国强正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一叠刚记录好的审讯口供,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
“陆组长,陈德发招了,全招了!”高国强把口供狠狠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在发颤,“这孙子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他是广州那边一个地下走私银号的白手套!他这次带了整整五十万的现金汇票,通过省物资局一个叫‘老纪’的中间人介绍,来黑河跟那帮苏联人接头。他们的目的,是要买苏联远东军区一家大型重工业造船厂的‘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批文和拆解图纸!”
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听到这个名词,后座正捧着搪瓷大杯子喝高粱茶的林子栋猛地一口水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哪怕他是个外勤,也知道这玩意儿在1985年意味着什么——这是西方对社会主义阵营实行严密技术封锁的顶尖军工战略物资,是能用来加工核潜艇螺旋桨的国之重器!
“那个‘老纪’是谁?苏联那帮人又是什么背景?”陆卫东没有看口供,他的手指死死按着兜里那张沾了血、用油纸包裹的调拨证明,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
“陈德发交代,老纪本名叫纪建设,表面上是省物资局驻黑河办事处的副主任,实际上是个专门牵线搭桥的巨贪。至于死在死人坑里的那个刀疤脸毛子……”高国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前苏联克格勃远东分局清洗退下来的狠角色,叫斯科别列夫。他在远东拉拢了一批同样退役的特种兵,专门干这种掉脑袋的跨国黑市买卖。但最邪门的是,别列夫这次带人越境,根本不是为了卖批文,他们是收了南方的黑钱,来‘黑吃黑’把陈德发连人带钱一起绑到公海上去的!”
“绑到公海?黑吃黑?”林子栋瞪大了眼睛,“那陈德发背后的人和雇佣毛子的人,不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但他们都盯着同一块肥肉,或者说,有人想在北线把水搅浑,断了某个人的根基!”陆卫东豁然站起身,将兜里那张血染的油纸“啪”地拍在桌子中央,“你们看看这个!”
高国强和林子栋连忙凑上前。当看清调拨证明背后那家南方商贸公司的出资人姓名时,高国强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林子栋则直接惊呼出声:“怎么会是他们?!这……这不是青岛到沈阳大线上,最近跟咱们特案组死磕的那帮走私贩子的后台吗?!”
大刘还在南下的列车上,青岛那边的卫红和章春生也刚开始布网。陆卫东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的历史记忆与前世所见如同走马灯般疯狂交织,“1985年的海南汽车走私案已经让南方的资金链紧绷到了极限,他们急需一笔泼天的财富来填补窟窿。而苏联远东军工资产的流失,就是他们眼中最大的肥肉。有人在下一盘大棋,想利用纪建设,把黑河当成一个源源不断抽血的漏斗,把国家的重工业家底通过黑市倒腾到南方,再高价卖到境外!”
陆卫东睁开眼,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骇人:“别列夫死前对我说,‘我们在海口还会见面的’。这意味着,黑河这边的线虽然断了,但南方的局已经做活了!对方不仅知道我的底细,甚至在省公安厅内部、在物资局内部,都有他们安插的眼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外,黑河的暴风雪砸在玻璃上,发出暴雨般的噼啪声。
“陆队,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抓纪建设吗?”林子栋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