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车站的月台上,大烟炮刮得人睁不开眼。
惨白的灯光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两道由远及近的强光手电穿透风雪,重重地晃在刚下火车的特案组众人脸上。
“是省厅特案组的陆组长吗?”
一个穿着厚重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满脸被冻得紫红的汉子顶着风快步迎了上来。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民警,一个个身上挂满了白霜,活像雪地里刨出来的冰雕。
“我是陆卫东。”陆卫东吐出一口哈气,转瞬间就在大衣的毛领上凝结成了冰碴。他快步上前,和对方粗糙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握在了一起。
“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黑河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高国强!”汉子抹了一把睫毛上的白霜,声音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案子太大了,惊动了边防驻军,现在野犴沟附近的三个林场全戒严了。走,车在外面发动着呢,边走边唠!”
几人快步跑出月台,车站外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排气管子正往外喷着浓浓的白烟,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声。
陆卫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林子栋和两名特案组老刑警迅速挤进了后座。车门一关,虽然挡住了外面的狂风,但车厢里的温度依旧低得让人牙齿打颤。
高国强一脚油门,吉普车咆哮着冲进了漆黑一片、被风雪吞噬的荒野公路上。
“老高,说说野犴沟现场的最新情况。”陆卫东双手揣在大衣袖子里,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漫天雪粒。重活一世,他太清楚这种跨境悍匪的破坏力了,稍有耽搁,这伙人就能顺着封冻的黑龙江面溜回对岸,到时候就是跨国悬案。
高国强一边死死把着方向盘,避免车子在结了暗冰的路上打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邪门,太邪门了。死的三个人,两个‘跑江马’叫马三、刘大个,平时在江面上油得跟泥鳅一样,手底下养着六个打手,个个怀里揣着‘土铳’和‘砸子’(私造手枪)。可现场我们翻遍了,这六个打手连影子都没见着,雪地上只有马三、刘大个和那个苏联盲流子的尸体。那六个打手的土枪全被拆成了零件,扔在雪窝子里。”
“打手不见了?”后座的林子栋忍不住插话,“难道是被绑票了?还是……他们内讧,打手把老板给黑了?”
“绝不是内讧。”陆卫东冷冷地打断,他前世看过各种大案新闻的经验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敏锐的直觉,“如果是内讧,打手求的是财。两大麻袋的原装苏联高倍望远镜和高档机械手表,这在1985年的黑市上值多少钱?他们能把货扔在现场不要?老高说了,这货是林业巡逻队在现场雪窝子里拔拉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杀人,根本不是为了这批货,或者说,他们还没来得及运走货,就被突如其来的巡逻队打乱了计划。”
陆卫东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冽:“那六个打手,恐怕不是被绑票,而是被当成了‘挡箭牌’或者‘活口肉票’。对方是在用军事特种作战的思路,在野犴沟跟咱们玩坚壁清野呢。”
“陆组长,你猜得一点都没错!”高国强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半个钟头前,野犴沟一林场的护林站传来消息。护林员老张头下山报信,说林场最边缘的一处废弃地窨子里,发现了大烟头和带血的纱布,还有……还有一根被切下来的手指头!看样子和尺寸,是咱中国人的!”
“调头!直接去一林场那个废弃地窨子!”陆卫东豁然挺直了腰杆,劈手拍在仪表盘上,“这伙悍匪还没走远,他们受了伤,正在拿打手当人质,逼着他们带路趟雪线!”
两辆212吉普车在狂风大雪中画出一个惊险的弧度,轮胎在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随即死死咬住地面,咆哮着扎进了小兴安岭最深处的原始林海。
山路越来越险,积雪足足没过了大半个车轮。四周是参天的大树,在大烟炮的狂轰乱炸下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声。
当车子艰难地停在一林场边缘的雪道上时,零下三十五度的极寒瞬间将整辆车冻成了铁棺材。
“下车!拿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