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哒!”
黑河市物资局办事处机要室里,陆卫东死死攥着沉重的黑色胶木听筒,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齐亮那隔着几百公里传来的急促声音,裹挟着冰城清晨的寒意,重重砸在他的耳膜上。
“南线有危险!咱们的人刚开始在南方布网!”一旁的林子栋正拿着毛巾擦拭脸上的血迹,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齐,你听好。”
陆卫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那抹因极寒和彻夜激战带来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犹如刀锋般锐利的冷芒,他的声音沉稳得像是一座压舱的大山:
“你现在立刻用特案组的保密线路,向厅长进行单独汇报。不要经过经侦总队,也不要通过任何中间人!就说黑河这边,前苏联克格勃退役特种兵别列夫等五人被全歼,经侦总队胡大成开枪灭口被当场擒获!北线物证与冰城底档的痕迹比对完全吻合,吴副总队长和董局长的铁证已经做死!请求省厅立刻实行双线抓捕!”
“明白!陆组长,那南线那边……”齐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太清楚1985年海南那场汽车走私风暴的疯狂了。那是个动辄涉案几个亿、无数走私贩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的疯狂节骨眼,南方的那些亡命徒一旦接到冰城“大老虎”的绝杀令,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南线我亲自接管。你守好冰城大本营,看死那枚印章和原始档案,这是把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钉子!”
陆卫东“啪”地挂断了电话,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机要室。
清晨六点十五分,黑河边境的暴风雪隐隐有停息的迹象,但天地间依旧是一片惨白。
办事处门外,高国强正带着黑河市局的几个刑警,正手忙脚乱地从胡大成藏身的那栋临街二层小楼里抬出两个沉甸甸的绿帆布军用大包。包链拉开,里面除了几千发亮闪闪的步枪弹,竟然还有两箱没开封的防步兵地雷和几身尚未拆封的南方某商贸公司的边防通行证!
“陆组长,这孙子在黑河的暗桩跑了一个,是在物资局烧锅炉的临时工。”雷明吐出一口白气,脸色铁青地走上前来,“大成那条腿被你干穿了,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我已经让随军的军医给他打了止血针,出不了人命。”
“雷明,把黑河的所有收尾交给高国强。你,我,林子,带上特案组这次过来的所有外勤兄弟,立刻征用市局那两辆212吉普车。”陆卫东反手将那件满是弹孔和血迹的大衣扣子死死系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去哪儿?回冰城抓吴副总队长?”雷明一愣。
“不回冰城,天亮后省厅的人自然会动吴副总队长。我们去哈尔滨太平机场!”陆卫东猛地拉开车门,一脚踩在油门上,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南方的汽车走私大案已经到了最后清盘的疯狂阶段,冰城这条北线漏斗被我们砸碎了,南方的黑手一定会选择断尾求生,对咱们派去南线调查的同志进行接灭口!”
“我的人手里拿着厅长给特批的采购指标,走的是正规渠道,这无异于在一块唐僧肉上贴了咱们省厅的标签!冰城这边的老鼠慌了,一定会逼着南方的黑手杀人毁证!”
“我们要立刻赶去海口,千里奔袭,跟这帮吃黑钱的杂碎,在南线赌命!”
同日清晨,南方,海南岛海口市。
与北方大烟炮肆虐的极寒截然不同,海口港的清晨闷热潮湿,天空中翻滚着厚重的火烧云,海浪不时拍打着驳船的甲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和劣质柴油的味道。
一辆半旧不新的丰田皇冠轿车正静静地停在海口秀英码头的一处偏僻仓库门前。
车厢内,陆卫东以前带过的老兵大刘正拉低了头上的草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仓库大门口。
在他身旁的副驾驶座上,陆卫东的妹妹正紧紧攥着一把五四手枪,手心里全是汗水。而后座上,妹夫正死死捏着那几张由黑龙江省公安厅厅长亲自签署的大宗后勤车辆采购批文与指标单,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