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中心,海秀路汽车交易市场。
这里是全海南乃至全国最大的进口汽车集散地之一。烈日当头,柏油马路被晒得隐隐发软,空气中弥漫着汽油与防锈机油的混合气味。放眼望去,成百上千辆崭新的丰田皇冠、日产公爵、三菱吉普密密麻麻地排开,阳光晃在锃亮的车漆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操着各省方言的倒爷、行色匆匆的掮客、还有提着整箱现金的买家在这里川流不息,喧闹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将1985年这场汽车走私风暴的疯狂与躁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辆挂着当地军区临时通行证的绿色212吉普车缓缓靠在路边。
陆卫东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此时他已脱下警服,换上了一件略显宽松的灰色翻领夹克,手里掐着两张黑龙江省物资局的原始红头公文底根,眼神在喧闹的市场里缓缓扫过。
“陆组长,这地方龙蛇混杂,咱们在这儿的控制力约等于零。”陪同的当地联络员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寸步不离地护在侧面,“南线走私的最大后台,外号‘海哥’的陈耀海,在这个市场里有大股份。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卫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脚下的皮鞋沉稳有力:
“大刘把大解放开进了南海物资贸易综合站,走私贩子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不敢强攻国营大院。但他们找不到大刘,冰城那边的催命符又逼得紧,这股火总得有个地方发泄。我这个‘特案组组长’亲自把肥肉送上门,他们没理由不咬钩。”
正说着,前方一间装饰考究的“豪华车商行”门前,几个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金项链的当地马仔正蹲在树荫下抽烟。他们那敏锐而阴鸷的目光,在看到陆卫东以及他手里那几张标志性的北方红头文件时,瞬间定格了。
其中一个看场子的马仔头目眼神一沉,随手扔掉手里的烟头,对着身边人低语了几句,那人立刻转头奔进了商行深处的二层小楼。
陆卫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主动迎着那几个马仔走了过去,在一辆崭新的丰田皇冠前站定,抬手在引擎盖上轻轻敲了敲。
“喂!北边来的?看车还是找碴?”
守在车旁的刀疤脸马仔斜着眼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陆卫东:“手里拿的什么批文?拿出来给哥几个开开眼?”
“黑龙江省公安厅和物资总局的大宗采购指标。”
陆卫东的声音不高,却清脆有力,瞬间让周围几个嘈杂的摊位安静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抖了抖手里的公文,直视着刀疤脸的眼睛:
“今天早晨,我的人在码头提车,被一帮不知死活的地痞流氓给劫了。二十台丰田皇冠的定金已经走了银行的公账,我这个当老板的,过来要个说法。”
此话一出,刀疤脸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针缝!
早晨码头的枪战已经传遍了整个海口地下世界,黑龙江那边过来的人不仅反杀了两个兄弟,还砸断了铁门强行突围,震动了整个走私高层。他们正满大街掘地三尺地找人,没成想,这些人的头头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法?在海口汽车市场,海哥的话就是说法!”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右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周围七八个围过来的马仔也纷纷露出了不善的眼神,隐隐将陆卫东三人包围在中央。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想在国家正规的市场里动枪?”
陆卫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钉在刀疤脸脸上,竟逼得那亡命徒硬生生把摸枪的手僵在了半空。
“转告陈耀海。”
陆卫东往前迈了一步,逼得刀疤脸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北线的吴大总队长在冰城已经倒了,黑河的克格勃和胡大成全军覆没!冰城那张大网已经收了,南线这张网能捞起多少鱼,全看我手里的笔怎么写。告诉他,今天晚上八点,我在秀英海滨饭店等他。他要是想跟冰城那几只死老虎一起进秦城监狱,大可以今晚不来。”
丢下这句话,陆卫东猛地转过身,大步向吉普车走去,留下满脸惊骇、冷汗直流的走私马仔。
与此同时,海口邮电局大楼,二层秘密机要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