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街15号的院落隐在棚户区一大片黑黢黢的阴影里。墙根下的酸菜缸散发着一股子陈年发酵的气味,陆卫东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旧蓝卡其布中山装,整个人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黑豹,死死贴在柴火垛后面。
在他的身侧,技术大拿齐亮正弓着腰,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海鸥牌照相机,胸前还挂着一具沉甸甸的国产红灯牌录音机。林子栋小队的两个年轻便衣则分别蹲在矮墙的两侧,裤兜里的手枪枪柄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冰凉。
“陆组长,”齐亮压低了声音,牙齿在冷风里轻轻打着战,“这都快半夜十二点了,那帮盲流子今天晚上真能来?道里分局那边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漏。”
陆卫东指尖轻轻在冰冷的“五四”式手枪滑套上摩拉了一下,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古潭。前世在医院病榻上翻看过的那些卷宗档案,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烫在他脑海里的。宋世嘉在1985年的秋天,正是靠着在大德土石方服务队里养着的三十多号亡命徒,生生把红砖街和建设街这片“硬骨头”用扎枪和雷管砸开的。
“放宽心,顾老在地图上划的这三个圈,是宋世嘉在建工局立下军令状的‘死限’。刘裁缝家前天刚被砸了玻璃,按照这帮地痞‘三天一砸、五天一卸’的恶霸规矩,今天晚上,红砖街和建设街必须得见红。”陆卫东的声音冷冽得没有半点波澜,“听风声,别大意。”
风,扯着红砖街单薄的油毡纸屋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就在夜巡的大钟隐隐约约从道里区方向敲响十二下的当口,寂静的胡同口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而杂乱的脚步声。那声音在碎砖头和烂泥地里踩得吧唧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卫东眼神猛地一动,浑身那股老刑警的冷冽气场瞬间散发出来。他探出半个额头,越过劈柴垛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惨白地洒在残破的街面上。只见三个穿着宽松的大烟筒裤、流里流气的年轻汉子,正抄着袖子、猫着腰往胡同里摸。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怀里鼓囊囊的,油腻的衣领下隐隐露出一截亮晃晃的钢管——那是东北地痞最常用的扎枪头子。
而后面跟着的那个矮胖子,手里则握着两根用粗香火点着的、绑在一起的“二踢脚”改制火器。那香火在黑暗中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冒着白蒙蒙的死光。
“就是这,胡铁匠这老绝户家。”高个子吐掉嘴里嚼着的旱烟叶子,眼里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戾,“二雕哥说了,今天晚上不把这老头的腿卸了,明天建工局的推土机就进不来。动手!”
那矮胖子闻言,狞笑了一声,抬手就将手里呲呲冒着火星子的改制雷管朝着胡大爷家的木板窗户扔了过去!
“特案组,行动!”
就在那一枚火器即将撞碎玻璃的电光石火之间,陆卫东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他从柴火垛后一跃而起,右腿带着一股子凌厉的风声,一记大开大合的军警侧踹,流星赶月般狠狠闷在了那高个子的胸口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黑暗中清晰可闻。那高个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像是一条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砸在院墙的红砖上,手里的扎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两根绑在一起的改制火器落在了空地的烂泥坑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骤然在小院里炸响!腾起的火光瞬间将整个红砖街15号照得亮如白昼,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砖屑劈里啪啦地砸了陆卫东一身。
“咔哒!闪光灯,快!”
陆卫东在火光中猛地一扑,将正要逃跑的矮胖子死死按在地上。一旁的齐亮不愧是技术大拿,虽然被爆炸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但手里的动作没停。随着“刷”的一声惨白闪光,海鸥相机的快门声精准地将矮胖子扔火器、陆卫东就地抓捕的画面彻底定格在胶片上。
“反了你们了!连警察都敢动?”林子栋小队的两个便衣一拥而上,反关节一扭,直接将那两个马仔的胳膊卸了关节,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