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机要通信车和两辆满载大兵、特案组精锐的“解放”卡车,如同一头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暴风雪中卷起滔天白浪,一头撞进了省公安厅幽静、森严的大院。
车还没停稳,陆卫东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浑身挂满了白霜,右臂死死夹着那只用牛皮纸和封条死死勒紧的铁皮保密箱——那里面,躺着足以把整个冰城乃至省里某些大人物彻底送上断头台的致命账本。
“快!齐亮,雷明,把所有人撤进一号主楼机要室,拉起一级警戒线!”
赵雷一脚踹开卡车护栏,粗犷的黑红老脸上,杀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厚:“这本账在咱们手里多待一分钟,外面的妖魔鬼怪就得疯一分钟。顾老,你立刻去给宋厅长办公室挂电话,就说特案组‘捞到大杀器’了!”
然而,还没等特案组这帮连夜趟过血窝子的汉子们迈上主楼的台阶,大厅那扇沉重的旋转橡木门里,却黑压压地迎面走出来一拨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着考究呢子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个个面色铁青。而在他们身后,竟然是省厅政治部、纪检组的几位领导,以及两个荷枪实弹、戴着白色纠察大盖帽的省厅内卫!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再次被冻结了。
“赵雷组长,陆卫东副组长。”
政治部主任梁建国沉着脸走了下来,那双在机关里磨砺得极度精明的眼睛在陆卫东怀里的保密箱上狠狠剜了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市建委、规划局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在厅里坐了三个小时。省委经济建设指挥部的红头督办令五分钟前刚刚传真到机要处。你们特案组在没有请示分管厅长、没有履行跨区协调程序的情况下,擅自封锁道里分局重点工程现场,涉嫌严重违纪、甚至破坏大局!”
梁建国向前跨了一步,身后的两名内卫立刻咔哒一声卸下了肩上的微冲:
“奉省委联合调查组和厅党组联合命令,特案组立刻停止对‘大德贸易公司’案的一切侦查活动。所有现场带回的物资、笔录、账本,原地交由政治部和纪检组封存。陆卫东,把箱子交出来吧,别让大家伙难做。”
“交出来?凭什么交出来?!”
雷明眼珠子瞬间红了,他那只受了伤的右手死死扣在枪套上,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孤狼,顶着风雪暴吼:
“我们兄弟昨晚在‘泥儿窝’被地痞用二踢脚雷管炸,大半夜跟持枪拒捕的黑恶分子对开火!分局局长刘红旗在现场用五四式顶着齐亮的脑门要分赃!那个时候,你们这个调查组在哪儿?!现在老子把能把他们掀翻的铁证刨出来了,你们空口白牙两张嘴皮一碰,就要来摘桃子‘灭火’?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放肆!雷明,你想造反吗?!这是省委的‘大局’!地方经济建设如果瘫痪,这个责任谁来担?宋厅长也保不住你们!”梁建国气得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一拍大腿吼道。
就在大厅门前两个部门的民警几乎要再次拉响枪栓的千钧一发之际,陆卫东突地跨出了一步。
他没有看梁建国,也没有看那两个内卫,而是死死锁定了隐藏在调查组最后方、一个一直低着头、穿着一身极为低调的灰色列宁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戴着一副宽边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日记本,虽然刻意隐藏在人群里,但他那只在风雪中不断神经质般颤抖的右手,却根本瞒不过陆卫东。
那双手上,戴着一块锃亮的上海牌全钢手表,远距离看他手中本子上的笔迹——和半个小时前,他们在大德贸易公司二楼保险柜里找到的、开往南方边境的内部特批介绍信上的特批人钢笔签名字迹,在视觉上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重合!
“梁主任,您口口声声说这是省委的联合大局。”
陆卫东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倒风雪的凌厉与森然。他冷笑着,劈手将保密箱的铜锁在所有人面前轰然砸开,露出了那本用油墨写着“大德内部核算”的皮壳账本!
“那您能不能顺便问问您身后这位……市建委计划财务处、兼信托公司秘密户头管委会的高立本高副处长——他口中的‘大局’,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