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一号主楼机要室外,刚刚拉起的一级警戒线犹如一圈无形的铁丝网,将整个走廊彻底隔绝。十几名特案组精锐按枪而立,个个面沉似水。梁建国临时抽调的那几个纪检干部已经把瘫成死狗的高立本给死死架住,连拖带拽地往地下的临时羁押室送。陆卫东和赵雷并肩站在机要室的厚重大门前,手里那只被砸开了铜锁的铁皮保密箱,在冰冷的日光灯下散发着森然的光泽。
“卫东,你刚才在外面,是不是故意漏了半句话?”赵雷一边把手枪插回腰间的皮套里,一边压低了声音,那张粗犷的黑红大脸上多了一抹少见的凝重:“高立本虽然是市建委计划财务处和信托管委会的副处长,手里握着国家扩建的专项账本,但他充其量也就是个给‘大老板’算盘的账房先生。高立本刚才吓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还在念叨着‘天塌了’……他背后那个真正能替大德公司撑起‘金钱伞’的,到底是谁?”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塞了一根在嘴里,却没有点火。前世活到2026年的那些记忆在脑海中飞速倒带。在历史原本的轨迹里,宋世嘉案之所以能成为震惊全省的塌方式大案,就是因为高立本这个信托秘密户头上的所有‘非法拆借’款项,名义上是流进了大德贸易公司的账目,可实际上,有一笔高达五十万的巨款,在今年七月中旬,通过南方边境的地下钱庄,被秘密汇往了香港的一个私人账户。而那个香港账户的持有人,正是宋建民厅长的小儿子,在深圳口岸倒腾电子手表的宋小兵!
“组长,这本账本牵扯出来的,不是市里或者建委的哪一个正职,而是一条能把咱们省厅直接勒死的绞刑架。”陆卫东声音极低,眼中的鹰芒微微闪烁:“高立本这块骨头,普通人审不出来。走吧,去见宋厅长,今天这面鼓,得由咱们特案组亲自擂响了!”
厅长办公室位于主楼的最高层。厚重的暗红色红木大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与清凉油的辛辣气息便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宽大的办公桌后,省公安厅一把手宋建民正背对手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收拾得一丝不苟,但那具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威严。
在办公桌一侧的皮沙发上,此时还坐着两个穿着呢子中山装、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看领章和气度,正是市建委主任和规划局的纪检书记。
“厅长,赵雷、陆卫东把东西带回来了。”顾德昌顾老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宋建民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在长年军警生涯中磨砺得如同花岗岩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那双深邃、毒辣的眼睛在陆卫东怀里的铁皮保密箱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最后才落到赵雷脸上:“赵雷,刘红旗现在在哪儿?”
“报告厅长!道里分局局长刘红旗,涉嫌包庇黑恶势力、非法挪用公款、持枪拒捕,已经在新阳路34号现场被特案组当场解除武装,目前由雷明带队在外围就地看管!”赵雷挺起胸膛,回答得掷地有声。
“胡闹!简直是胡闹!!”沙发上的市建委主任猛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瓷茶杯叮当乱响:“宋厅长,您听听!这就是你们特案组办的好事!刘红旗是市委刚刚考核过的优秀干部,道里区开春以来的扩建动迁,全靠分局在前面保驾护航!你们特案组跨区办案也就算了,居然在没有任何市委批示的情况下,公然下了一个正处级分局局长的枪?这把火要是烧到基层去,让拆迁工作瘫痪,省委经济指挥部要是怪罪下来,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徐主任,你先坐下。”宋建民抬了抬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扔出了一叠刚刚传真过来的红头文件:“这是市委五个小时前联名签署的移交管辖权督办令。特案组,你们怎么解释?”
陆卫东向前跨了一步,没有理会脸色铁青的建委徐主任,而是“砰”的一声,将保密箱直接砸在了宋建民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