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卫东把技术科的检验报告、王强的口供、北郊砖厂的现场勘查记录、姜华的日记复印件、学员失踪登记表、那辆吉普车的行驶轨迹记录——所有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排列，逐页编号，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封面用钢笔写了案由："华元功养生堂涉嫌组织、领导邪教组织，故意杀人，非法拘禁，诈骗财物。"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拿起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侧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块长方形的亮块。他坐在那里，看着阳光慢慢移动，从档案袋的边缘退到封口线以下，才拿起它，起身朝宋建民的办公室走去。
宋建民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卫东手里那个档案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坐。"
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条都列得很清楚。
"北郊废弃砖厂发现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死亡时间大约两个月前。女性死者身上有软组织损伤和强制侵犯痕迹。男性死者血液中含有高浓度镇静类药物，死因待进一步确认。两人的身份还在核实中，但已经确认他们曾参加过崔德林的养生堂。现场还提取到部分物证，包括衣物残片、绳索和一处经过掩埋的痕迹。"
他把那两页检验报告抽出来，放在桌上，转向宋建民的方向。
"此外，现场还有另一处被掩埋的痕迹。我们目前确认了两具，但不排除还有其他位置尚未发现。根据王强的口供，崔德林曾多次使用那辆吉普车往同一方向运送物品，运送的时间和学员失踪的时间对得上。部分学员在失踪前已经被剥夺了人身自由，其中一人曾在被关押期间写下记录，描述了她在养生堂内的经历。"
宋建民没有立刻翻那些材料。他的目光在档案袋封面的案由栏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确认北郊现场还有未发现的位置？"
"现场有一处痕迹的位置与已发现的两具尸体的掩埋方式不同，覆盖层的厚度不一致，范围也更小。那处位置目前还没有被清理，需要进一步确认。"
宋建民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的时间比他平时回答之前更长一些。他把烟灰缸往桌沿方向移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说："如果现场还有其他未发现的遗骸，那这些材料的完整度还不够，但这并不影响立案申请。你把已经确认的部分写清楚，让技术科把剩余位置的勘查纳入流程。走完程序之后，这个案子就不再是地方性的治安案件了。"
"立案之后，我们需要跨部门协调。技术科需要继续勘查现场；财务科要配合追查养生堂的资金流向；还要与外省公安部门沟通，确认失踪学员在外省是否有亲属或活动记录。"
"你先把申请交上来。后面的步骤等批复了再说。"
陆卫东站起来，把档案袋留在桌面上："申请今天下午能交。"
当天下午，立案申请通过了。批文不长，两页纸，盖了省厅的章，附了一份指令："由特案组牵头，成立'7·25专案组'，对华元功养生堂系列案件进行全面侦查。相关单位配合。"
陆卫东回到办公室时，雷明和顾德昌都在。他把批文放在桌上，没有念，只说了句："案子正式立了。"
雷明没有多余的话，只问了一句："北郊那边继续挖？"
"继续。需要确认那处痕迹里是否还有未发现的。"
顾德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推了一下老花镜："外省那边，失踪学员有没有可能已经被转移出省？"
"有这种可能，但不能确定。目前先以本省范围为主，如果查到相关线索，再向外省延伸。"
陆卫东拿起桌上的笔，在批文的边缘空白处加了一行备注："财务流向排查：养生堂资金账户已冻结，进一步核实转出记录。"
他放下笔，把批文收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在道外区的位置画了一个新的圈，旁边写了一个日期。他在圈与圈之间的位置留出了几道细长的空白，像还没有被填入坐标的航道，等待下一组数据来将它补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