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亮拿到DNA比对结果的时候,是立案后的第五天上午。
他没有打电话,亲自拿着报告走到了陆卫东的办公室门口。敲门声比平时短促一些,陆卫东抬头时,齐亮已经站在门内,把那两页纸放在桌面上,没有坐下。
"女性受害者体内提取的精液样本,与崔德林的DNA样本比对结果不匹配。"齐亮说,语气平稳,和他平时汇报设备参数时的习惯一样,"我做了两遍复核,第一次和第二次结果一致。不是崔德林。"
陆卫东没有立刻去拿那两页报告。他先把它放在桌面上,看着纸张边缘与桌沿之间的夹角,然后伸手翻开了第一页。结果栏的标注和之前任何一次比对报告格式一样,结论写在最下方,字体是印刷体,没有手写批注。
"精液样本的DNA图谱和崔德林的图谱没有重合位点。两份样本不属于同一个人。"齐亮站在桌边,等他看完报告,"我们目前只比对了崔德林一个人的样本。如果这个结果准确,那两名女性受害者身上的精液残留,来自另一个人。"
陆卫东把报告合上,没有问"有没有可能是检材污染"之类的问题。他知道齐亮复核了两次,也知道如果存在任何异常,齐亮会在报告里注明。他没有追问细节,只问了一句:"能锁定这个人吗?"
"比对过养生堂其他人员吗?"陆卫东问。
"比对过了。所有已采集样本中,没有发现同一来源。包括王强、刘宝柱、赵长河和周海明,都不匹配。"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想起赵长河在审讯室门口说的那句话——"那天风很大,我耳朵里全是风声,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他当时以为那是赵长河在为自己开脱,但从现在来看,他听到的并不是整个事件的轮廓,而是一段被放在耳边、只覆盖了开始部分的声音。
"技术科那边,还有没有其他相关样本需要比对?"陆卫东问。
"目前没有。但如果能找到新的嫌疑人样本,可以继续比对。"
齐亮走后,陆卫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些女人身上的损伤——组织撕裂、皮下淤血、多处钝器伤。崔德林的体型偏瘦,王强和刘宝柱都更年轻,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参与了那些行为,留下的痕迹特征应该会有所不同。而现场的痕迹模式和采集到的生物样本指向一个尚未被识别的人——一个崔德林没有在名单中登记、赵长河也从未见过面的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雷的分机:"你那边还有没有其他学员的地址没查到?"
"还有三个,都在外县,这两天正在联系。"
"查完以后,把所有学员的背景信息汇总一份。我需要知道崔德林有没有通过养生堂接触过体制内的人。"
"体制内?"
"他的资金流水里有一部分来源不明。如果那些钱来自某个与他有长期往来的人,那人的背景可能不是生意人。"
赵雷没有追问。他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卫东放下话筒,翻开抽屉,取出那份财务记录。他在前期已经粗略看过,但当时只关注了学员缴纳的费用和养生堂的日常支出。现在他重新翻到那些记录的中段,发现有几笔入账的金额明显超出普通学员的缴费标准,而且转入的银行名称不一致。其中两笔的金额在三千元以上,转入方标注为"个人",没有详细说明。
他把那些异常的记录单独列出来,标注了日期和金额。那些转账的时间点,正好在失踪学员第一次被带离后的几天内。第一笔出现在去年十月,第二笔在十一月中旬。两笔之间相隔大约四周——正好与第一批和第二批尸体被处理的时间间隔一致。
当天晚上,陆卫东在值班室里重新过了一遍姜华的日记。他在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住了。那一页的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姜华写了一段她当时没有理解的话:"今天有人来看我,但和老师说话的时间比和我说话的时间更长。他走的时候,老师送他到门口,回来以后把房间从里面锁上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