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前的空地上,雪被踩成了褐色的泥浆,混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碎玻璃,在远处兆麟公园偶尔升空的烟火映照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
老狼被反铐着按在雪堆里,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深深埋入冰冷的泥水,像一头被拔了牙的病犬。他的胳膊因陆卫东那一记重折而呈现出诡异的弧度,断了的鼻梁不断往外喷血,在雪地上洇出一大片暗影,只有胸口沉重的起伏证明他还在苟延残喘。
老韩从硝烟里跑过来,喘着粗气:“陆队,七个,死了俩,活捉五个。一个没跑。”
陆卫东靠在吉普车轮胎上,脸色白得吓人。左肩的绷带早就甩飞了,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出一小片红。小刘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用急救包给他重新包扎,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血还是往外渗。
“陆队,得赶紧去医院。”小刘急得声音都变了。
陆卫东没接话,抬头看着被老韩押过来的老狼。老狼被两个民警架着,经过陆卫东身边时,停了下来。他歪着头,肿胀的眼皮底下露出一线目光,死死盯着陆卫东,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姓陆的,你等着。你抓了我没用,上面的人迟早要你的命。”说完被老韩拽走了。
志远还蹲在旁边,手扶着陆卫东没受伤的右臂,眼眶红红的。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又咽了回去。
“回实验室去。”陆卫东用右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搞国防科研的,你的战场在实验室里,不是在这个泥坑里。记住,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往外吐。”
“爸……”志远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话!”陆卫东猛地提高了音调,随即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你是我的骄傲,去守好你的战场。这里有警察,有我,有法律。”
志远看着父亲那张苍白的脸,咬了咬牙,站起来,转身往实验楼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喊了一声:“爸,你养好伤,托人带信告诉我一声。”
陆卫东点了点头。
志远跑进了实验楼,身影消失在门里。
晚上十一点多,陆卫东被送进了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见他左肩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皱紧了眉头:“伤口反复撕裂,里面已经开始化脓感染了。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这只手以后怕是连枪都拿不稳了。”这种伤在省城医院不常见,但也不是没见过。他手脚麻利地清创、上药、缝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陆卫东一声没吭,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底下的草绿色枕头。
凌晨一点多,他躺在病床上,左臂被厚厚的纱布固定着,吊在胸前。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发出细微的声响。
小刘和老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轮流眯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陈强来了。
他推门进病房的时候,陆卫东正靠在床头,右手拿着那个蓝色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看见陈强进来,他把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老陆,感觉怎么样?”陈强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看了墙上的禁烟标志一眼,又塞了回去。
“没啥大事。”陆卫东的声音还有点哑,“皮货行那边怎么样了?”
陈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床边柜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昨晚你们那边动手之后,我带着人把三道街那个皮货行端了。那院子表面是收皮子的,后院有猫腻——地窖口上压着铁板,上面堆了两层皮子。撬开以后一看,里头关了四个人。”
陆卫东的眉头拧了起来。
陈强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照片,递过去。照片是在地窖里拍的,光线很暗,闪光灯把砖墙照得惨白。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扔着几个搪瓷缸子,还有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
“三个孩子,都是被拐来的,大的不到十岁,最小的四五岁。还有一个是无线电专家,姓刘,五十多岁,被关了四天,被那些人折磨的快没有人样了。”
陆卫东翻着照片,手指在其中一张上停住了。那是一面砖墙,上面用粉笔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带一道竖杠,像某种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