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飘着雪。
陆志远攥着那份牛皮纸袋,手心全是汗。孙秘书送来的保密手册摊在桌上,最后那页空白处的印记在日光灯下隐隐约约。和父亲在信里让他查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他没有声张。孙秘书已经走了,走廊里只有其他同学和教授走远的脚步声。志远把手册翻回第一页,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起身走到实验室门口,探出头四下张望了一圈。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盏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用铅笔拓下了那个印记,然后把原册锁进了保险柜。
“刘教授,我想去趟保卫科。”志远走到教授身边,压低声音。
刘教授正在调试一台仪器,听见这话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闪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不太确定,但得让我爸知道。”志远没有细说。他知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刘教授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螺丝刀:“去吧。让别人看见,就说去取实验材料。”
志远点点头,快步出了实验室。
哈工大保卫科在一栋老教学楼的一层,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赵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看见志远推门进来,愣了一下:“小陆?你不在实验室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啥?”
志远把门关严实,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拓着印记的纸,放在赵科长面前。赵科长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当然知道这个符号意味着什么——上个月省厅的协查通报里,这个符号是重点特征之一。
“哪儿来的?”赵科长压低声音。
志远把孙秘书送保密手册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只冰冷的手和微跛的右脚。
赵科长听完,沉默了好一阵。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推上子弹,关上保险,塞进腰间的枪套里,然后披上军大衣。
“走,我亲自打电话。你爸现在应该还在道外分局那边。你跟我去内线电话室。”
哈工大的内线电话室在老楼的地下室,平时只有校领导和保卫科有权限使用。赵科长带着志远穿过两道铁门,推开一间小屋的门。屋里只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赵科长拿起听筒,摇了几圈,报了道外分局的值班号码。
等了一会,那头传来了接线员的声音。赵科长报了自己的单位、姓名和转接要求,又等了七八分钟,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陆卫东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
“老赵?出什么事了?”陆卫东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赵科长把电话递给志远。
志远接过听筒,深吸一口气:“爸,那个符号出现了。在孙秘书送来的保密手册上。我拓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秘书是谁?”陆卫东问。
“校办的孙德茂,负责给各个实验室送材料。五十来岁,戴眼镜,右脚走路有点跛。他给我们送手册的时候,我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不像正常人的体温。而且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拖得有点重。”
陆卫东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沉:“志远,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离实验室。除了刘教授和你信得过的几个同学,谁叫门也不开。尤其是那个姓孙的。他的底细,我这边正在查。还有,你们实验室今天有谁请假或提前走了?”
志远想了想:“周建国,负责硬件测试的工程师,下午请了假,说家里有事,提前走了。”
陆卫东把名字记下:“知道了。你把那张纸交给赵科长保管,回实验室去。”
电话挂断了。
陆卫东放下听筒,右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陈强站在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
“孙德茂?”陈强皱起眉头,“校办那个老孙?我见过,说话慢吞吞的,戴个眼镜,走路确实有点跛。可我之前的排查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他不是俄语翻译也不是干部,就是个行政秘书。”
“他在校办多久了?”
陈强翻了翻带来的材料,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孙德茂,五十二岁,1972年从齐齐哈尔市档案馆调到哈工大校办,一直干到现在。”
陆卫东的心猛地一沉。齐齐哈尔。档案馆。沈之平说的“大屋子”,那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