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哈尔市档案馆。
陆卫东站起来,把手电筒照向周建国的脸:“孙德茂去了档案馆?”
周建国低下头,没说话,但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陆卫东知道,猜对了。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四十。天还没亮,但天快亮了。
“小刘,你带两个人把周建国押回派出所。老韩,你跟我去档案馆。另外,打电话通知馆里,让他们把前后门都锁死。”
齐齐哈尔市档案馆在铁锋区中段,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陆卫东赶到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值班室的老头披着棉袄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同志,出啥事了?”
陆卫东亮出工作证:“有人进去了吗?”
老头想了想:“没人啊,我两点多锁的门,一直没开过。”
“后门呢?”
“后门锁着呢,钥匙在我这儿。”
陆卫东让他打开前门,带着老韩和几个民警走了进去。档案馆里黑洞洞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两边的房门上,每一扇都紧闭着。
老韩低声说:“陆队,这么大的楼,咱们几个人怎么搜?”
“他跑不出去。”陆卫东说,“前后门都锁了,窗户有铁栏杆。他就在这里面。一间一间地搜,从一楼开始。”
搜了快一个小时,从一楼到三楼,每一间办公室、每一个库房都翻遍了,没有孙德茂的影子。陆卫东站在三楼走廊尽头,额头上全是汗,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下楼。
“地下室呢?”
值班老头愣了一下:“地下室?那早就不用了,堆的都是几十年没人动的旧档案,门锁了好多年了。”
“钥匙呢?”
老头翻了半天,找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
地下室的门在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拐角处,被一面假墙遮住了。陆卫东推开假墙,露出一扇铁门。门锁是新换的,锃亮。
老韩撬开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手电筒光柱扫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纸箱和铁皮柜。
角落里,有一个人蹲着,缩成一团。
“孙德茂。”陆卫东喊了一声。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是孙德茂。他的眼镜歪在一边,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角有泪痕。他蹲在一堆旧档案中间,手里抱着一个铁皮盒子,像抱着一个孩子。
“站起来。”陆卫东说。
孙德茂没动。他抱着那个铁皮盒子,浑身发抖。
陆卫东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孙德茂,你跑不掉了。”
孙德茂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陆卫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队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就想再看一眼。这里面有我一辈子的东西。我调走的时候,没带走。我回来就是想看一眼。”
陆卫东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铁皮盒子。盒盖上贴着标签,写着“孙德茂1951-1972工作档案”。
他没打开。他站起来,对老韩说:“带走吧。”
老韩把孙德茂从地上拉起来,上了手铐。孙德茂抱着那个铁皮盒子不撒手。老韩掰开他的手指,把盒子夺下来,放在地上。
孙德茂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被押走了。
陆卫东站在地下室里,看着那堆落满灰尘的旧档案。阳光从地下室的透气窗照进来,照在那些发了黄的纸箱上,照在铁皮盒子上。
他蹲下来,把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机密。没有间谍工具。没有情报。只有一堆发了黄的纸——孙德茂的入职登记表、历年的考核评语、调动通知、工资单。还有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小伙子,戴眼镜,穿着白衬衫,站在档案馆门口,笑得拘谨。
陆卫东把盒子合上,放在原处,转身走出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