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屯站的月台灯光在暴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光晕被漫天的白毛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陆卫东伏在铁轨旁的雪垄后,右手紧紧压住怀里的五四式,尽管身上披着厚重的军大衣,但那股透骨的寒气还是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临战前的紧绷状态。左肩的伤口在极寒下隐隐发胀,那种僵硬感像是一块沉重的生铁压在身上,虽不至于断裂,却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平衡。
在他左右两侧,老韩和小刘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铁路特警已经各就各位。老韩手里攥着一根备用的制动拉杆,眼神死死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呜——!”
随着一声闷雷般的轰鸣,2801次货列庞大的身躯破开雪幕,像一头浑身挂满冰霜的钢铁巨兽,带着滚滚蒸汽冲入站台。机车头那盏巨大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将雪地照得惨白一片。
“列车进站,准备行动!”陆卫东低声喝令。
按照1982年的规程,这种长途蒸汽货列的驾驶室里通常配有三个人:司机、副司机和司炉。张宝林作为司机负责操纵,而另外两个人的立场目前尚不明朗。
当机车头缓缓在出站信号灯前停稳,刹车阀喷出的高压蒸汽瞬间将驾驶室周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陆卫东等的就是这一刻。
“上!”
老韩和小刘率先冲出雪垄,动作敏捷地扑向机车后侧的货厢衔接处,防止有人跳车逃跑。而陆卫东则带着两名铁路特警,借着白雾的掩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机车一侧的旋梯。
陆卫东右手攀住扶手,左肩猛地撞在车厢门框上。那一瞬间,一股钝痛顺着锁骨直冲脑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顾不得这些,单手发力,整个人像一发炮弹般撞进了驾驶室。
“警察!都不许动!”
驾驶室里的情景比想象中更复杂。锅炉里的火光映红了三张满是煤灰的脸。张宝林正坐在司机位上,右手还搭在制动阀上;副司机手里拿着个油壶,而司炉正挥动着铁锹准备往炉膛里加煤。
看见突然闯入的陆卫东和黑洞洞的枪口,副司机和司炉吓得当场抱头蹲了下去。
“姓陆的……”张宝林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毒辣,他并没有像普通罪犯那样惊慌失措,而是缓缓站起身,右手竟然悄悄摸向了操纵台下方。
“手拿出来!”陆卫东厉声喝道,右手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然而张宝林是个在铁轨上亡命了半辈子的主。他看准了陆卫东左边肩膀行动不便,突然猛地向侧后方一倒,右手狠狠扳动了旁边的紧急排气阀。
“嗤——!”
一股炽热的白烟瞬间充斥了狭小的驾驶室,视线被完全遮蔽。
“小刘!堵住左舷!”陆卫东大喊一声,凭着感觉往前扑去。
他在混沌中撞在了一个坚硬的金属台角上,左肩再次遭受重创,这次不仅仅是肌肉的酸痛,他能感觉到绷带下已经有热乎乎的液体渗了出来。但他顾不上疼痛,右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张宝林的大衣领子。
“你跑不了!”
张宝林疯狂地挣扎着,他并没有试图逃跑,而是整个人扑向了那个通着高压电的配电盒。那里藏着微缩胶卷,也藏着他自毁的最后手段。
“拉住他!”
后冲进来的小刘和一名特警合力扑向了副司机和司炉,防止他们趁乱反抗。而老韩则像一头老猎犬,在白雾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宝林的动作。
“陆队,他要点火!”
陆卫东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他顾不得左肩的伤势,右手死死勒住张宝林的脖子,左臂虽然无法高举,却像一把铁钳般横过张宝林的腰间,将对方整个人向后拖离了配电盒。
张宝林的指尖距离配电盒的紧急开关只有不到两厘米。由于陆卫东这拼命的一拽,张宝林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操纵台的转角处,顿时鲜血直流。
“控制住了!”
陆卫东大喝一声,右手顺势从腰间掏出手铐,在小刘的配合下,迅速将瘫软的张宝林锁在了加固钢管上。那名副司机和司炉也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经过搜身,两人身上并没有武器,显然对张宝林的行动并不完全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