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傍晚,陆卫东下班回来,王淑芬正在灶房忙活。锅里炖着鸡,满屋子都是香味。秀兰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边角都起了毛。
“爸,我九月一号报到。你送我不?”秀兰抬起头问。
陆卫东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坐到炕沿上:“送。已经请了一周的假了。你沈老师也去,你苏阿姨早就在北京了,先帮你在那边打点一下。”
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东西都收拾好了,被褥、衣裳、画具,一样不少。你苏阿姨说学校那边什么都方便,让你别带太多。”
秀兰点点头,把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黑猫正趴在炕角打盹,老四蹲在旁边,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猫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响。
秀兰伸手想去摸摸猫,猫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把脑袋埋进老四手心里,没理她。
老四得意地说:“姐,你看,咪咪还是跟我最好。”
秀兰笑了笑:“行,跟你最好。我走以后你好好喂它。”
老四抱起猫,下巴抵在猫脑袋上,小声说:“咪咪,姐姐要去北京了,以后我喂你。”
黑猫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不动了,眯着眼睛任由她抱着。老五抱着花猫在地上搭积木,头也没抬,说:“姐,你到了北京给我写信。”
秀兰说:“行。”
老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好几遍的《双城记》。他看着秀兰,想说什么,又没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老三,到了北京别光画画,英语也别落下。”
秀兰笑了:“知道啦,二哥,你现在比大哥还絮叨。”
8月28日,天还没亮,陆卫东和秀兰就出门了。王淑芬破天荒的送到了站台,老四老五还睡着,就没来。老二一直跟在王淑芬身后,帮老三拎行李。
火车开动的时候,秀兰从车窗探出头,冲王淑芬摆手。王淑芬也摆手,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越开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老二站在旁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没说话。
沈老师在哈尔滨站上车。他拎着一个棕色皮箱,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了车,找到座位,把皮箱塞进行李架,在陆卫东对面坐下。
“秀兰呢?”他四处张望。
“打水去了。”
秀兰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回来,看见沈老师,喊了一声“沈老师”,坐到陆卫东旁边。
沈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到了附中好好学,有什么事写信给我。”
秀兰点点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火车穿过山海关,窗外的景色从黑土地变成了玉米地,又从玉米地变成了棉花田。秀兰看累了,靠在陆卫东肩膀上睡着了。沈老师拿着一本书,戴着老花镜,十分认真地看着。陆卫东闭着眼睛,但没睡,脑子里想着到了北京以后的事。
8月30日清晨,火车进了北京站。
三个人拎着行李走出站,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苏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出站口,手里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陆秀兰”三个字,看见他们出来了,笑着挥手:“这儿!这儿!”
秀兰跑过去,苏玉一把搂住她:“长高了,胖点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苏阿姨,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几天了,画展开完了,正好赶上来接你。”苏玉接过沈老师手里的皮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沈老师也笑了笑,拎着箱子跟上去。
四个人先去了苏玉提前订好的旅馆安顿下来。苏玉说:“今天和明天咱们好好逛逛,后天再去报到。”
吃过早饭,苏玉说带秀兰去天安门看看。坐上公共汽车,往城中心去。
走到天安门广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广场上人不少,有外地来的游客,有带着孩子的老人,有几个穿着军装的解放军战士在纪念碑前站岗。毛主席纪念堂在广场南边,花岗岩的建筑,庄严肃穆。
苏玉从包里掏出一台海鸥相机,是那种老式的双反相机,脖子上挂着皮套。
“来,秀兰,先给你拍一张单人的。”苏玉举着相机对焦,“站金水桥前面,对,就那儿,笑一下。”
咔嚓一声。
“再来一张,换个姿势。”
秀兰不好意思地换了换,又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