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陆卫东在走廊里又被老赵拽住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站在刑侦科门口聊了十来分钟,直到小刘端着一缸子茶过来催老赵去开会,老赵才拍拍他的肩走了。陆卫东下楼,小刘已经把吉普车擦得锃亮,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孔上。这是局里特批给他用的——伤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先开着,上下班方便些。
回到家,王淑芬正在灶房里切酸菜。听见他推门的动静,她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菜刀。
“这么快就回来了?”
“局长让我下午去供销社把电视买了。”陆卫东把公文包放在炕上,把信封掏出来递给她,“局里给了二百块钱,还协调了一张彩电票。”
王淑芬接过信封,数了数那沓钞票,又把那张印着“彩色电视机购置证”的凭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小心地放回信封里。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信封还给陆卫东,转身去灶房把菜刀放下,解了围裙。
“走吧,我跟你一块去。”
老四老五正蹲在院子里逗猫,听见动静双双抬起头,花猫趁他不注意从他腿边溜走了。
“爸,你们去哪儿?”老四站起来。
“去供销社买电视。”
“我们也去!”老五扔下字帖就跑过来,老四紧跟在后头。老二志刚在看书,听见动静也放下书走出来,老三秀兰从画架前抬起头,放下炭笔,跟着站起来。一家人挤上吉普车,小刘把车钥匙留给陆卫东的时候就说了油箱刚加满,够跑好几趟。
齐齐哈尔市百货供销社在站前街上,是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年底了,供销社里的人比平时多,有买年货的,有扯布做新衣裳的。陆卫东带着一家人径直上了二楼,卖电视机的专柜在最里头,靠墙摆着一排电视机,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戴着套袖的男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看报纸。
“同志,买电视。”陆卫东走过去。
售货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卫东穿着一身警服,胸前别着两枚奖章,绶带红得扎眼。售货员的目光在那两枚奖章上停了一下,态度立刻比刚才热络了几分。
“您想看哪种?黑白的这边,十二寸的上海牌,十四寸的飞跃牌,都是今年新到的货。彩电这边也有现货,十四寸的北京牌,日本进口显像管,画面比黑白的强多了,就是价格贵些,黑白的现在随便买,彩电需要有彩电票。”
王淑芬凑近了看那台彩电。屏幕是凸面的,外壳是深棕色的人造木纹,右上角嵌着“北京”两个字,底下是一排银色的频道按键。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机壳,又缩回来,像是怕碰坏了。
“这台多少钱?”
“彩电九百八,黑白的三百四。”售货员报了价。
“九百八……”王淑芬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陆卫东,“这也太贵了。”
陆卫东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彩电票和一沓钱,放在柜台上。“就这台彩色的。局里给了二百,加上省里的奖金和这几个月攒的工资,够。”
售货员拿起彩电票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您稍等,我去后面仓库给您搬台新的。”
老四从进供销社起就一直踮着脚往柜台里看,此刻终于忍不住拽着陆卫东的袖子问:“爸,这就是彩电?跟小魏叔叔家的不一样?”
“小魏叔叔家是黑白的,这是彩色的。放出来的人有颜色。”
老四半张着嘴,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台正在播放广告的样机——画面里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在花丛里转圈,裙摆飘起来,红得像院子里夏天开的鸡冠花。她眼睛都直了。
老五趴在柜台玻璃上,鼻尖都快贴着那台样机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屏幕喊了一声:“爸!这个人怎么是有颜色的!”
陆卫东摸了摸他的头:“这是彩电,人身上的衣服、脸、花、草,都有颜色。”
老五“哇”了一声,又趴回去盯着屏幕,再不肯挪开。
售货员从后头仓库抱出来一个大纸箱,拆开封条让陆卫东检查。通电检查确认没问题,陆卫东又买了两样配件——一根室外天线和一卷同轴电缆。售货员说彩电对信号要求高,光靠室内拉杆天线收不清,得在屋顶架一根室外天线才行。
